【童年趣事】 闯祸精

闲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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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的乡村童年，大人的关照少，管束也少，我们这群乡下孩子，如同野生、散养的猴崽，总在调皮捣蛋，又如路边的野草，在自由的微风中肆意疯长。那些总在闯祸的童年故事，是懵懂年少最真实的成长印记。

又是一个连晴高温的中午，“这鬼天气！”父亲骂骂咧咧，同母亲摇着蒲扇去里间午睡，大姐无精打采地刮着土豆皮，正是小孩子撒野的空档。我和弟弟比赛看谁能摸到两米多高的横梁，搬来大板凳，又在上面架上两条小板凳，看着两人多高的凳子，尽管心头发怵，但为了显示胆大，我还是壮着胆一步步往上爬。

终于站到最上面的凳面时，所有凳子开始摇晃，二姐大声叫道：“危险，快下来！”我本已胆怯，但俯看三姐和弟弟都抬头望着我，为了显摆胆量和能耐，我又慢慢站起来，刚摸到横梁，“啪”的一声，凳子向门侧倒下，我被木门挡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没事，没事……”我忍着钻心的疼痛，故作轻松让他们散开。背开人偷偷一看，腰间皮带上的铁环都被我砸变形了，胸口蹭出两道深深的血印，疼得我直呲牙。

年少好胜，总爱拿逞强当做勇敢。明明心里已生出畏惧，却碍于旁人的目光不肯示弱，硬要去触碰超出自身能力的边界，到头来终会自讨苦吃。

杨家院子中间的晒坝很大，夏天是我们十几家住户晚饭、露宿的公共场所，也是孩童嬉戏打闹的乐园。那天晚上，大伙围在一起玩转圈游戏，我右手扣住侄女杨桃的头，笑道“来，今晚看你能转多少圈。”然后右手不停顺时针旋转，杨桃随着我右手的转动不停绕着我转圈，大约二十圈，她急忙喊：“停，停，停！”我没理她，加大了转速，突然，杨桃脱手，踉踉跄跄往前直冲，“咚”一声狠狠磕在晒场边的拴牛桩上。我赶紧上前搀扶，发现她额头竟然流出鲜血。我瞬间吓懵了，又惊又怕，趁着大人围拢来，我赶紧溜出去。那时没有电灯，四周一片漆黑，我不敢走远，悄悄躲进晒坝外牛棚的草檐下。

处理好杨桃伤口，大人们又开始寻找我这个惹祸精，周围太黑，我实在不敢独自久呆，只好低着头主动走出来认错，被父亲赏了两巴掌，又被众人好一顿数落。至今杨桃额角还有一块小疤痕，见面还在揶揄我这个当大爸的没分寸。孩童的嬉闹本是纯粹的欢乐，一旦放任自已的欢乐，无视他人感受，欢乐便会酿成伤害。

离我家后门不到百米有口小堰塘，大家都叫它“鱼池”，水面不足二百平方，水深约两米，由于常年淘洗红苕、猪草，夏天每家都在里面浸泡葵花梗，池水浑浊腥臭，所以鱼池并没有什么鱼。

那天下午，黄家老大翠娃背着猪草准备回家，被我叫住玩“摸国”（川渝儿童游戏，往来奔跑抢占地盘），我负责守城，五六个小孩在鱼池边将我团团围住，他们不停转圈进攻，我左遮右挡挥手阻挡，大家拉拉扯扯，没注意到危险正在逼近。我正要宣布守城胜利时，突听塘边传过来：“哎呀……”一声惊叫，正和杨春拉扯的翠娃，脚下踩虚，仰面掉进鱼池，浑浊的塘水很快淹到她的头顶，她双手胡乱扑腾，脑袋时隐时现，大家都吓傻了，我大声呼叫“救命，救命啊！”幸好附近的村民闻声赶来，及时将人捞上岸，才没出大事。

是我叫翠娃留下来玩的，杨春撞下去的，我俩被大人狠狠训斥一顿。这桩惊险往事，一直刻在我们杨家院子每个小孩心底，至今对所有细节仍记忆犹新。年少玩耍只顾眼前快活，常常忽略身边潜藏的凶险，亲身经历惊魂一刻，才渐渐读懂长辈反复唠叨的分量。

回望质朴的乡村童年，那些莽撞闯祸的往事，虽未酿成大祸，却给了我们成长中最直观的警示。逞强让我们懂得量力而行，嬉闹教会我们守住分寸，险境令我们心生敬畏。岁月磨去儿时的顽劣，也把一份警醒与自律，深深烙进我们的心底。

人生在一次次磕碰中学会自省，世间所有的成熟，都源于年少时吃过的亏，受过的教训。

2026 年 9 月 1 日 于重庆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