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托巨轮，家托远航人 ‍—五个南京媳妇踏雪上船

周宁军❤️

三十一年旧事溯追，跑船岁月意尚低回，街头偶逢故人笑语，共话当时踏雪来归。

岁杪风传海舶归，远航方自印尼回，一船多是江南客，闻说将停张家港隈。

线传千里语匆匆，急报闺中晓梦通，嘱语相催休缓待，早登岸畔候归篷。

对镜频将衣饰裁，思君无寐数更筹，暗编请假温柔语，收拾行囊趁晓开。

舱窗擦净地无尘，剃罢霜须整葛巾，暂敛烟痕嚼香片，只待寒阶踏影人。

年关将近岁将除，五妇相约赴旅途，稚子牵衣囊载暖，欲随夫婿守屠苏。

朔风卷雪覆江淮，万木琼瑶失旧阶，巷陌堆银寒彻骨，冰棱垂处晓风哀。

长途班驾尽停开，归客潮生挤站台，雪阻津梁行不得，寒烟锁路意徘徊。

平明赴站各携婴，人浪如山眼暂惊，接踵摩肩无隙地，初心未改意难平。

行囊拖曳步徐行，人缝侧身向前争，纵是身疲衣沾雪，一心惟见远帆明。

攒动人头挤入厅，阶前无座立难宁，稚子啼饥声细细，臂弯抱倦影伶仃。

人挨人立气难舒，喧语嗟叹满四隅，半是思归半是怨，嘈嘈入耳意纷如。

晨班待发信音无，雪阻途长客绪孤，低首颦眉长太息，寒侵衣袂意踟蹰。

一语低眉自笑痴，才闻传语便驱驰，寒天冻地奔波苦，哪得闲情怨别离。

颠劳况味我甘尝，守得团圆岁亦香，纵立寒阶终不悔，一心惟向远人航。

相逢本是两情愿，何用嗔言诉不平，待得登舟共守岁，寒宵胜却满春晴。

立残更漏足生麻，稚子啼多嗓亦哑，数尽分阴熬此际，心牵岸畔候人家。

广播声传检票催，齐抱娇儿疾步来，数刻煎熬终换得，眉梢喜色上桃腮。

车尘辗雪出城关，路滑途颠意自闲，笑语满厢忘岁晚，风帘半卷看江山。

私语低低凑耳旁，暗藏烟卷入行囊，知郎海畔多岑寂，解我从前错收藏。

临行翻悔阻开烟，浪里孤寥最可怜，此去携将烟火味，解君长夜对潮寒。

稚子初逢未识爹，隔洋索听唤声赊，几番逗引终无语，急捏臀尖唤哭爷。

儿啼隔海动归颜，两处潸然泪各潸，哄罢娇儿还哄客，一肩温软两般牵。

漫话家常笑语连，一车五女戏如筵，寒窗飞雪浑闲事，自有春风在鬓边。

漏下霜浓抵港迟，雪光摇碎岸灯枝，拖囊踏遍琼瑶路，认取桅尖旧识旗。

旧时通讯阻鱼鸿，逐岸询舟步未慵，瞥见桅标眸色亮，雪泥飞步趁寒风。

铁舰横波立雪隈，舷边忽见踏霜来，向来硬汉吞声处，热泪偷凝眼角堆。

踏雪急趋舷梯旁，粗掌相携暖手僵，接过寒囊融冻意，回身引向暖舱房。

舱室温生酒初温，围炉闲话岁时新，盘蔬虽少欢声满，雪打窗纱不碍春。

风雪相寻意万重，守将痴念化长虹，寻常此夜团圆味，胜却千帆浪里功。

雪粒敲舷碎作沙，江波轻漾托船斜，遥知家有灯明夜，稳渡沧溟不忆家。

巨轮行处仗潮扶，游子归心赖家铺，踏雪来寻千帆岸，人间此爱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