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童与秦始皇(13)太子丹在拿燕国赌

沉默的老者

<p class="ql-block"><b>作者:沉默的老者/小路幽静</b></p><p class="ql-block"><b>美篇号:516364975</b></p><p class="ql-block"><b>‍图片:自拍</b></p><p class="ql-block"><b>‍音乐:美篇音乐库</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第十三章 太子丹在拿燕国赌</b></p><p class="ql-block">‍这座殿,八零童曾经来过这里,他是趴在一根殿柱后面,像一只偷偷溜进来的猫,大气都不敢出。而这一次,他是被千古一帝亲自领着,从正门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慢慢推动两扇朱漆铜钉大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大门就巨兽般的张开了嘴巴。殿内的景象潮水似的涌进他的眼眸,令他倒吸了一口凉气。</p><p class="ql-block">咸阳宫正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阴森得多。幽暗的穹顶上绘满了云纹和龙纹,在烛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那些龙在云端里翻腾、盘旋、俯视着下面的人。殿中立着十二根铜柱,每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柱身铸满了狰狞的兽面和密密麻麻的铭文。矩火插在青铜的灯树上,灯树一人多高,枝丫纵横,每一枝上都托着一盏灯。几十盏灯同时燃烧,殿内却不太亮,炬光都被那幽深的穹顶和暗沉的铜柱吸走了,剩下的只有一片昏黄的、摇晃的、像水底一样的光。地面上铺着黑色的石砖,每一块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影子。当八零童踩上去的时候,自己的脚步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声一声,感觉有人在身后跟着走。</p><p class="ql-block">大殿两侧,每隔三步就站着一个武士。个个身披铁甲,头戴铁胄,手持长戟,活像一排雕塑。铁甲在烛光下闪着暗沉的青光,甲叶一片压一片,鱼鳞一样密密匝匝。八零童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时候,感觉到藏在甲胄后面的眼睛,钉子一样冷冰冰的扎在身上。</p><p class="ql-block">他想起了史书上的一句话,“秦甲百万,虎狼之师”。此刻他才搞明白,什么叫“虎狼之师”。不是因为他们能打仗,而是因为他们站在那里的时候,不像人,像一群等着扑食的野兽。</p><p class="ql-block">丹陛之下,两列铜鼎一字排开,鼎中燃着炭火,青烟袅袅。鼎身铸满了饕餮纹,那些狰狞的面孔在灯光里忽隐忽现,无声地咆哮。看了那些鼎,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竟冒出一个那个“鼎镬之刑”。他在博物馆里见过青铜鼎,隔着玻璃柜,安安静静的,像一件艺术品。但此刻站在这些鼎旁边,他闻到了铁锈味、炭火味,还有一种陈年的血腥味。</p><p class="ql-block">秦始皇走在前面,黑袍的下摆扫过石砖,发出“沙沙”声。他身穿袀玄黑袍,珠链通天冠,腰佩秦王剑,脚步不急不慢,笃定踏实。他走在这座大殿里,如鱼入水,如虎归山。</p><p class="ql-block">八零童紧随其后,明白了这座大殿,不是为了让人舒服而建的,而是为了让人害怕而建的。威严的、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大殿,与人浑然一体。让你一走进来,膝盖就发软,就想跪下去,就想低下头,就想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它在用每一根柱子、每一盏灯、每一尊鼎、每一个武士的眼睛告诉你,在这里,你不是人,你是一只蚂蚁。踩死你,连个响儿都没有。</p><p class="ql-block">秦始皇走到丹陛之上,转过身来,他的目光从高处落下来,落在八零童身上笑了。那笑容里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长辈看晚辈的的慈祥和亲切。</p><p class="ql-block">“八零童,你知道寡人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p><p class="ql-block">八零童站在丹陛之下,仰着头看着那张高高在上的脸,觉得脖子有点酸。他说:“给晚辈讲刺秦故事。”</p><p class="ql-block">“没错,随朕上来。”</p><p class="ql-block">八零童有点懵,丹陛之上是皇帝独有的尊严地盘,他怎么敢上去……</p><p class="ql-block">“八零童,寡人叫你上来就上来。”</p><p class="ql-block">八零童刚迈上台阶,只见秦始皇甩起袍袖在烛光里一展,八零童只觉眼前一花,满殿的炬火跟着一晃。等他再定睛看时,整座咸阳宫正殿竟像水墨洇开一般,四壁的铜柱、铜鼎、灯树、武士,全在光影里扭曲、模糊、重新凝聚。一股子干燥的尘土味混着铜锈味灌进鼻腔,八零童揉了揉眼睛,恍惚间觉着脚下黑色的石砖在微微发颤,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涌上来。</p><p class="ql-block">等他再看清楚时,他已经不在原来的大殿里了。</p><p class="ql-block">殿还是这座殿,铜柱还是十二根,灯树还是那些灯树。但烛火比方才亮得多,黄澄澄的光芒把每一根柱子上的兽面都照得眉眼分明。鼎里的炬火正旺,青烟袅袅升到穹顶,与龙纹云纹缠绕一处。殿下的武士列队而立,铁甲锃亮,长戟如林,甲叶缝隙里偶尔露出的一双眼珠子,在幽暗中泛着警惕的冷光。</p><p class="ql-block">最关键的是,丹陛之上的那张黑色宝座上,坐着一个秦王。这秦王年轻得多,也锐利得多。眉眼间少了后来那种历尽沧桑的沉定,多了一股子正当年少、志得意满的凌厉。他手里捏着一卷竹简,正皱着眉头看,不时用指节敲敲扶手,那节奏比八零童认识的那位千古一帝要急促得多,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烦躁。</p><p class="ql-block">八零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肩头却撞上一个人。一回头,正是那位黑袍通天冠的秦始皇,正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嘴角噙着一丝看戏的笑。</p><p class="ql-block">"别慌,"秦始皇压低声音,像在跟他咬耳朵,"寡人带你回来看看那年那月那天的热闹。你只消看着,别出声,别上手,别让任何人瞧见你。"</p><p class="ql-block">八零童嘴巴动了动,刚想问"他们能看见我吗",秦始皇已经朝丹陛上一努嘴:"你看,那个催命的又来了。"</p><p class="ql-block">殿门被内侍推开,一个宽袍大袖的人疾步走了进来。四十来岁年纪,面皮白净,颌下三绺长须,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急火攻心"的焦灼。他走到丹陛之下,一躬到地,嘴里说:"臣,鞠武,叩见大王。"</p><p class="ql-block">八零童脑子里电光石火般一闪,燕国太傅鞠武。史书上说他"老成持重",可眼前这位走路带风、说话急促,哪有一星半点老成稳重的样子?</p><p class="ql-block">秦王政从竹简上抬起眼,语气淡淡:"太傅此来,所为何事?"</p><p class="ql-block">鞠武直起身,三绺长须都在微微颤抖:"大王,樊於期逃到燕国来了,太子丹收留了他。"</p><p class="ql-block">秦王政把手里的竹简往案上一撂,发出一声清脆的"啪"。他身子前倾,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那是猎手闻到血腥味的笑,又冷又兴奋。"哦?燕王喜那个软蛋,竟敢收留寡人的逃将……那樊於期的人头,悬赏多少钱来着?"</p> <p class="ql-block">“邑万家,金千金。"</p><p class="ql-block">秦王政仰起头,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八零童耳膜嗡嗡响。他忽然觉得,这笑声里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快意,像小孩子发现邻家果园的围墙塌了个豁口。</p><p class="ql-block">"寡人正愁没有由头收拾燕国,"秦王政站起来,黑袍下摆从丹陛上拖下来,"樊於期这枚棋子,扔得好,扔得妙。"</p><p class="ql-block">鞠武的脸色更难看了,躬身又道:"大王,臣以为,太子丹此举……是拿燕国在赌。"</p><p class="ql-block">"赌什么?"</p><p class="ql-block">"赌一口气。"</p><p class="ql-block">秦王政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不屑与恶意的玩味:"赌气?寡人与他小时候在赵国一起撒尿和泥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个脾气。当年寡人被人欺负,他还替寡人挡过拳头——眼下倒要跟寡人赌气了?就因为寡人回秦之后,没给他好脸色看?"</p><p class="ql-block">八零童听到这里,忍不住偏头看了看身旁的秦始皇。这位黑袍帝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嘴角抽了一下,像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似的。八零童忽然想起资料里说的,嬴政与太子丹小时候在赵国一同做人质,本是两小无猜的小伙伴。后来嬴政被立为秦王,太子丹入秦为质,昔日的朋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俯视他,说话客气却疏远,赏赐丰厚却冷淡,这种落差,确实足以让一个心高气傲的太子生出满腹怨毒来。</p><p class="ql-block">秦始皇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你且看,那位太傅接下来要出的主意。"</p><p class="ql-block">殿上,秦王政已经走下了丹陛,在鞠武面前踱着步子。"太傅,你说,燕王喜那老东西,这会儿怕是吓破胆了吧?王翦的大军就在易水南岸,他睡得好觉吗?"</p><p class="ql-block">鞠武的额头渗出汗来:"大王雄才大略,燕国上下……上下确实惶恐。"</p><p class="ql-block">"惶恐就对了。"秦王政拍了拍鞠武的肩膀,那动作亲热却居高临下,像拍一条狗,"你回去告诉太子丹,寡人念在旧日情分上,给他三个月。三个月内,把樊於期的首级送来,再把督亢的地图献上,寡人可以考虑兵不血刃。过了三个月……"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刀光剑影齐全了,"那就别怪寡人不念旧情了。"</p><p class="ql-block">鞠武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他走出殿门时,袍角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才站稳。八零童看到他走出殿外后,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p><p class="ql-block">"看见没有?"秦始皇在旁边慢腾腾地说,"寡人当年一句话,就把燕国上下搅得鸡飞狗跳。但寡人那时候不知道,这句话不光逼得燕国献地献头,还把一个人推上了不归路。"</p><p class="ql-block">话没说完,殿内又是一阵光影晃动。八零童只觉脚下石砖像水面一样起了涟漪,等他再看时,场景已经换了。</p><p class="ql-block">不再是咸阳宫正殿,而是一间燕国太子丹的宫室。陈设比秦宫寒酸得多,墙上挂着几幅帛画,角落里立着一只铜熏炉,青烟细细地往上飘。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案后,身穿玄端,头戴冕旒,面皮却比冕旒上的珠串还要灰败。他双手撑在案面上,眼睛里全是焦躁与怨毒。</p><p class="ql-block">不用介绍,八零童也认出来了——燕太子丹。</p><p class="ql-block">案前站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是刚才在秦宫里见过的那位鞠武,不过此刻他穿的是燕国朝服,神情比在秦王面前时还要惶恐。他手里捧着一卷帛书,嘴唇翕动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殿下,秦王只给了三个月限期。"</p><p class="ql-block">太子丹猛地一拍案面,震得铜熏炉里的香灰扑地腾起一团烟雾。"三个月!他把我燕国当什么了?他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来夹一筷子?"</p><p class="ql-block">鞠武往后退了半步:"殿下息怒……臣以为,眼下当务之急,是把樊於期将军送到匈奴去,再与韩、赵、魏三国修好,向南联合楚、齐,向北联络单于……"</p><p class="ql-block">"够了!"太子丹豁地站起来,袖子扫翻了案上的漆杯,酒液泼在帛书上洇开一团深色,"你的计策长远得很,长远到燕国都亡了还见不着影儿!"他在室内疾走了两步,靴子踩在酒渍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我现在就要秦王的命!"</p><p class="ql-block">鞠武的脸色白得像一张麻纸,嘴唇哆嗦着:"殿下……刺杀秦王?这……这无异于以卵击石……"</p><p class="ql-block">"石头怎么了?石头就砸不碎吗?"太子丹猛然转过身,眼睛里像淬了火,"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我还替他挡过赵国王孙的拳头!他知道我什么底细,我知道他什么脾性。这个人怕死得很,他睡觉的时候帐外要站三层武士,吃饭之前要让内侍先尝,可他没有防备朋友的习惯。"</p><p class="ql-block">"殿下……您跟秦王,还算是朋友吗?"</p><p class="ql-block">太子丹愣住了。他站在那儿,案上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冕旒上的珠串轻轻晃荡。过了好半天,他才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他不再当我是朋友了。可我知道他心里还留着一点旧情。只要我派人去献上他最想要的樊於期的头,督亢的地,他就一定会亲自接见,一定会放松警惕。到那时候……"</p><p class="ql-block">八零童在旁看得真切。太子丹说这话时,眼底那份怨毒深处,其实藏着一缕委屈,就像小时候被玩伴抛弃的孩子,想用恶作剧来讨回公道。这哪是什么国之存亡的大计,分明是一场夹带了私货的复仇,打着"救燕"的旗号,行的却是"泄愤"之实。</p><p class="ql-block">秦始皇在他耳边又低语了一句:"你看,这就是寡人说的,拉大旗作虎皮。明明是自己咽不下那口气,偏说是为了国家社稷。"</p><p class="ql-block">八零童点了点头,心里却想,可是荆轲不知道啊。荆轲以为自己在做的,是拯救燕国的义举。</p><p class="ql-block">场景又是一转。这一次是一间更简陋的屋子,土墙,苇席,墙角堆着几只酒坛。一个人盘腿坐在席上,正低头看着面前的一张琴。这人大约三十五六岁,身量中等,面皮微黄,下巴上留着短髭,一双眼睛倒是出奇地清亮。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褐衣,头发随便用一根布带束着,乍一看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p><p class="ql-block">可仔细再看那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凸——那是一双握过剑的手。</p><p class="ql-block">"荆轲。"八零童脱口而出。</p><p class="ql-block">果然,那人抬起头来,朝着门口望了一眼。门帘一掀,田光走了进来。</p><p class="ql-block">田光比八零童想象的还要老,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走路时脚步极稳,每一步都像钉子钉进地里。他在荆轲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太子丹要见你。"</p><p class="ql-block">荆轲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为何?"</p><p class="ql-block">‍“刺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