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老兵》第十一届“芙蓉杯”全国文学大赛入围作品

诗人萧逸帆

老兵

文/王昌斌

没几天的时间，周围的树木都长出了嫩叶。房后的那棵老柳树还开了花，柳絮被风儿刮得空中乱舞。院中的几棵不大的桂花树脱去了老叶，长出了新叶，被我修剪了一下，显得妩媚多姿。那棵好看不中吃的桃树已经花谢凋零，一地冬日落下的桃叶大多腐烂，仅剩下几朵在地上发黑，围在桃树周围，如一堆搜集的肥土，滋润着根系。花谢叶出，衬托着桃树摇曳坚韧挺拔的枝条。

还有那已经成林的香樟，女贞子，花椒树，五角枫叶树。它们的嫩叶是那样油嫩光滑，把整座院子点缀得光彩夺目，焕然一新。春天的气息更浓了，来自大自然的力量，使整个山川河流，湖泊沟渠融为一体，它们都以各自的姿色展现在人们面前。这种优美的景色，你不喜欢吗？

沿着山后的那条不知走过了多少回的羊肠山道，寻着美丽的春色，我到达了一座并不起眼的山头。山头上原是一养鸡场，广阔的鸡场停办后留下许多房舍和设备。房屋内居住有二位年过七旬的老人。他们都是承包山林的老板聘请的看山护林人员。

其中一位是老军转，听说他当了七年雷达兵。转业后回到了家乡农村，不幸的是陪伴他老妻四十多岁就去世了。自己带着个孩子，既做爹又做妈十年辛劳。后经亲朋好友劝说，去了趟云南，领回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为妻，老夫少妻，当时许多人都不看好。可他们相依为命，二人共同凭着勤劳的双手苦苦支撑起这个家。给大儿子完婚后，他与后妻又生下一儿一女。如今女儿才十三岁，儿子才六岁，而今他已经七十一岁，后妻近五十岁。前些年依赖于他乡异地打工养家糊口，现在年龄大了，头发白了，工地再不肯收留他。在战友的帮助下，去年夏天，终于来到这山头，看山护林，给树木浇水，治虫打药，辛劳一冬又一春。

在他的引荐下，又带来了一位同乡，年龄相仿。他们无论春夏秋冬，辛勤劳作，尽可能地保护着山上的每一草一木，时刻听从着老板的召唤。

今年进入春季，老板大兴土木，调来了许多人和车辆对山头进行改造，削峰填谷，栽植了大量树木。看到山上的树木越来越多起来，这两位护林人看在眼里，也喜在心间。

遗憾的是不知什么原因，老板突然通知先来的老兵，让他尽快离去。也就是说，这位老兵被炒了鱿鱼，老板毫无理由地辞退了他。

听到老兵被辞，我急切地赶往他的住处，想见到老兵最后一面。然而，他的同乡同事告诉我，他已经走了五六天了。

我心头一颤，这不正好是我回南方看望母亲的那几天吗？

老兵为什么被辞？这一走不知还能不能相见？这些都是我不知晓的。我们虽然相识不到一年，也谈不上是绝好的朋友。但从他的阅历，一位老党员，雷达兵，受过多年的部队训练和教育，还有他那不被生活所折服的顽强精神，深深地打动着我。

在我们的交往中，我深深地感受到，他很善良，正直，有着中国人的那种淳朴，吃苦耐劳，宁折不弯的性格。他曾告诉我：“我们是祖国第一批去西部高原的雷达兵。那时不仅生活艰苦、单调，野外的活动量非常大。为了弄准精确的数据，有时在野外带着设备行走很远很远的路程，有时只带干粮和水，几天吃不到蔬菜，更不用说吃水果了。正因为那时吃不到蔬菜，身体得不到营养补充，因此身体一直很虚弱。因而在脑子里，一至觉得蔬菜真是个好东西，到退伍，走出兵营回到地方，每到一处都念念不忘种些蔬菜，保证自己有菜吃”。

就在去年他来到这山头鸡场，他利用业余时间，在鸡场院内开恳了大片荒地，尽管荒地缺水少肥，但他依然种出了一片一流的蔬菜。供自己吃外，还送给周边的人吃。我就是其中的受益者。

他常说：“人只要勤劳，不会饿死的。只有生病而死，懒惰而死，没有因勤劳而被饿死的”。

我知道，我和他这一代人，在生活中有着许多共同点。遭遇了三年自然灾害，经历了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和责任到户，集体到个人的大变革，现在又处在市场经济，各尽所能的时代。然而，我们现在都老了，力不从心，只能被社会发展所淘汰。

他原本想在此尽心尽力，有一份热发一份光，靠着国家补给的军龄补贴和老板给的酬劳费安享晚年。没想到，不知什么原因，他没有向我道别，走了，真走了！我心目中的一位平凡老兵，他为了生存，又不知去了何方？手机关机，留下的那人也不知他的去向。我们彻底地失去联系，留给我的可能只有永恒的思念。


作者简介：


王昌斌，湖南常德鼎城区人。一生好高骛远，走了很多弯路。当过农民，教书匠，经过商，更多的时光消耗在了河南平顶山煤矿。一生爱好写作，被煤矿宣传部门任用，曾任宣传干事。发表过小说、散文、新闻作品三百多篇。著有《青海恋》等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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