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皮带》 ‍……周国才口述散文

一片银杏叶

诵读：一片银杏叶

雪皑皑，野茫茫，高原寒，炊断粮。

又断粮了。这是我们红四方面军第三次穿越茫茫草地继续北上了。漫无边际的草甸，沼泽密布，寒风刺骨，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饥饿。部队踏入草地不久，随身携带的粮食便全部耗尽。起初，大家弯腰寻觅野菜，嚼着苦涩的草根果腹。可草地之上，野菜也有限，寻得久了，连野菜也再也找不到半株。

万般无奈，我们只能煮皮带充饥。当年草地里流传着这样一首歌谣：

牛皮腰带三尺长，草地荒原好干粮，

开水煮来别有味，野火烧熟味更香，

一半用来煮野菜，一半用来熬鲜汤，

有汤有菜花样多，留下一半战友尝。

皮带，本是身上的装备，此刻却成了活下去的口粮。班里战友的皮带，一条接一条被切割、煮烂，慢慢消耗殆尽。

那天部队就地扎营，班长走到我的面前。

“周国才，班里其他人的皮带都吃完了，今天，就煮你的。”

我才十四岁，是队伍里的红小鬼。这条皮带，是我第一次上阵杀敌缴获来的战利品，我一直格外珍惜。听见这话，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

班长拍着我的肩膀，声音低沉：“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心里也舍不得。可眼下，要活下去，才能继续往前走。”

说罢，他拿起小刀，对着我的皮带，一刀，一刀，缓缓切下去。

看着心爱的皮带被一块块割开，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我猛地喊出声：“班长，别切了！我不饿！同志们，咱们别吃这条皮带了！把它留下来，当作纪念，带着它，走到延安，去见毛主席！”

寒风掠过荒芜的草地，饥饿啃噬着每个人的身体，可心中的火种不曾熄灭。战友们沉默下来，放下了手中的刀。就这样，皮带剩下半截。我们把这半截皮带小心收好，揣在身上，靠着草根、信念，继续跋涉在死亡一般的草地。

漫漫长征路，一路流血牺牲。等我们终于走到延安的时候，我们班十四名战士，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紧紧攥着那半截磨得粗糙破旧的皮带，站在窑洞前，遥望宝塔山。恍惚之间，仿佛班长、战友们，就站在我的身旁。

班长，同志们，我们胜利了。

后来，革命迎来胜利。我在这半截皮带上，刻下三个字：长征记。我把它捐献给博物馆。我想让后世的人看见，看见什么是信仰，什么是不怕困苦的长征精神。

那半截短短的旧皮带，装着一代人的苦难，也装着永不弯折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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