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晚风慢行,灯火粼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暮色浸过最后一扇窗时,我到了鹤鸣洲。</p><p class="ql-block"> 太平溪的水声是迎客的。站在堰坝上,晚风里忽然闻不见旧味了——才想起,早年的这条溪,河道窄,水色浑,两岸民居的污水直排进来,风过处有一股说不清的气味,路人皆掩鼻快走,谁也不肯在岸边多停一步。那时的太平溪,像一封被墨渍污了的旧信,无人愿意拆开。</p> <p class="ql-block">如今不同了。栈桥的彩灯把水面点染成一匹抖开的绸,浪花扑向石阶,又碎成万千珠玉。远处宝塔沉默着——一个急着赶路,一个等着千年,夜色便在动静之间,起了韵脚。</p> <p class="ql-block">花岗岩栏杆被地灯焐出暖意,岸线拓宽了,绿植一层层铺过去,荒芜的岸脚,竟再也寻不着了。对岸的窗一盏一盏醒来,灯光落进水里,风一来,碎成金箔,聚拢,再碎开。树冠透亮,轮廓毛茸茸的,像从光里长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临水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有人坐在最下面那级,望着塔,许久不动。若是从前,这样靠近水面是需要勇气的;此刻却只觉清凉。水面把塔身揉皱,又缓缓抚平——像是夜色在替人叹一口气。</p> <p class="ql-block">隔水望去,塔立在万家灯火之上。暖金的光一层层叠下去,水面便悬起另一座塔。上下两座,严丝合缝地对望着,像大地与天空各自擎着一盏灯。风过,影儿摇一摇,又缓缓立定。澄澈的水,让倒影比真实的塔更近人心。</p> <p class="ql-block">要走时,风忽然大了些。满河灯影立起来,又倒下去,像流水替这场重逢,无声合上了信封。回头再看一眼宝塔——它和来时一样,又好像,比来时远了一些。</p> <p class="ql-block">太平溪的夜,原是流水替人写的信。每一道波光,都是未寄出的句子。信纸干干净净,像是流水终于把积了多年的旧墨,都洗净了。</p><p class="ql-block"> 作者:森林枫叶</p><p class="ql-block"> 2026年7日31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