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闹钟滴铃铃地响起来,黄清波抬起身子起床,嘴里说着“叫他起来”。何春燕拉了拉他胳膊,轻声说:“半夜12点钟才睡,让他多睡一会儿吧。”</p><p class="ql-block">过了一会儿,黄观潮还是没有动静,黄清波朝门外大声嚷道:“观潮,快起来!”</p><p class="ql-block">没有回音。</p><p class="ql-block">“叫什么啊!”何春燕冲着黄清波嚷道。</p><p class="ql-block">黄清波不理睬她,又吼了一遍,这才听到黄观潮迷迷糊糊的声音:“噢,我,就起来……”</p><p class="ql-block">“一日之计在于晨。抓紧!”黄清波命令道。</p><p class="ql-block">何春燕匆匆起床,倒了3 杯白开水放在桌上,把昨夜留下来的一大堆脏衣服塞进洗衣机,一阵风似的刷牙洗脸。黄清波走出房间,看看黄观潮房间没有动静,走到门口仔细谛听,听到一阵打鼾声。他不由得生气地“哼”了一声,伸手重重地敲门,用教训的口气斥责:“怎么还不起来!”</p><p class="ql-block">打鼾声没有了,依然没有动静,黄清波提高声音警告道:“别违反规定!”</p><p class="ql-block">黄观潮口齿含糊地说:,啊,我就起来。”传来一个长长的哈欠声。</p><p class="ql-block">黄清波洗漱完毕,黄观潮揉着眼睛走了出来。何春燕一边关照黄观潮“别忘记喝水”,一边拖了黄清波的手往外走。他们下楼出了小区,朝菜市场走去。</p><p class="ql-block">“最近,他读书用功,太平无事。”何春燕满意地说。</p><p class="ql-block">“才几天啦?不要说无事,说没有事就要来事了。”他一本正经地提醒道。</p><p class="ql-block">“迷信。”她亲昵地推了他一把,“去买面包,他喜欢吃。孩子毕竟是孩子,多睡一会儿是正常的。”</p><p class="ql-block">“嗯,虽然学习刻苦多了,还要加把劲!”黄清波说。</p><p class="ql-block">“要求不要太高噢。”何春燕瞟了他一眼,“橡皮筋绷得太紧要断的。”</p><p class="ql-block">“时不我待啊。”他眼光朝马路上四处扫视,“高考结束,让他好好地轻松轻松吧。”</p><p class="ql-block">他们来到菜市场门口,何春燕晓得他买菜没有心思,更怕他看见她大手大脚花钱心疼,就让他在报摊旁等候。黄清波知道她的意思,想想儿子高考紧张需要营养,“噢”了一声,走到报摊前买了一张办公室没有订阅的报纸,站在路边看了起来。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何春燕拎着满满的两个马甲袋出来,黄清波上前接过一个马甲袋和她一起往回走。</p><p class="ql-block">“买了什么荤菜啊?”黄清波随口问。</p><p class="ql-block">“鳜鱼、黄鳝、基围虾。”她轻描淡写地说。</p><p class="ql-block">“很贵的啊。”他脱口而出。</p><p class="ql-block">“今天不贵。”她笑道。</p><p class="ql-block">黄清波看了看她,不再问了。他处事实际,发生的事再说没有意思,反而惹得大家不高兴,何况为孩子花钱毕竟值得的。</p><p class="ql-block">“今天黄鳝很大啊!”何春燕满意地说,“又粗又肥。”</p><p class="ql-block">黄清波不满地“哼”了一声。</p><p class="ql-block">“怎么,不好啊?”她奇怪地反问。</p><p class="ql-block">“这是吃了避孕药的结果。”黄清波遗憾地说,“以后要买小的,颜色黄的。”</p><p class="ql-block">“为什么?”她不解地问。</p><p class="ql-block">“现在的人没有德性,喂避孕药给雄性的黄鳝吃,长得又快又粗又肥,雄性黄鳝个体较大,皮肤较黑;没吃药的多为雌性,个体较小,皮肤较黄。”黄清波愤愤地说,“吃避孕药长大的黄鳝,孩子吃多了,长大后养不出小囡。”</p><p class="ql-block">“这不是让人断子绝孙嘛。这个社会弄不好了,该管的没有人管,不该管的到处有人管。”她瞥了一眼黄鳝,骂道,“哎呀,我去退掉。”</p><p class="ql-block">“人家不会同意的,以后注意。”他卖弄幽默地说,“我多吃点,反正我没有被要求养小囡。”</p><p class="ql-block">“下流!你还想生小囡?下辈子吧。”何春燕啐了他一口。</p><p class="ql-block">路过面包坊,推门进去。他站在货架前,仔细地比较着葡萄面包和肉松面包的价格,她走过来一把抓起肉松面包说道:“肉松面包,就多几块钱嘛,犒劳犒劳他。”</p><p class="ql-block">“观潮这么不听话,不要买给他吃。”他故意这样说。</p><p class="ql-block">她没有听懂他在开玩笑,不客气地回答:“再穷也要吃好。”她发觉他是开玩笑,就伸手亲热地打了他一下,他忙躲到一边,轻声提醒道:“注意场合。”</p><p class="ql-block">“注意什么场合,我是你老婆,我们又没那个……”她扑哧地笑了。</p><p class="ql-block">收银台后面的服务员掩着嘴笑了,黄清波尴尬地皱了皱眉头,妻子确实漂亮,可是太缺少文化了,绣花枕头一包草呀!</p><p class="ql-block">他们回到家,就见黄观潮背着书包往外走,何春燕把面包塞到他手里,逼着他喝牛奶;他接过面包,说“回来再喝”就要走;黄清波突然想起什么,拦住他问道:“东亚体育馆有国际教育巡回展,明天我们一起去好吗?”</p><p class="ql-block">“我没有兴趣。”黄观潮直率地回答,“没有用。”</p><p class="ql-block">黄清波失望地“噢”了一声,见黄观潮一溜烟地走了,就坐下吃泡饭。</p><p class="ql-block">“其实,只要考上大学,将来有一份工作,生活太平,做做老百姓蛮好的。”她扒了几口泡饭,不解地说,“什么出国留学,什么雄心壮志,把人逼得太苦了。人活多少年,何必这么苦自己呢。”</p><p class="ql-block">“立功,立德,立言,男子汉‘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啊。”他豪迈地说。</p><p class="ql-block">“出国还不如到香港留学,去那儿看看儿子也方便。”她说。</p><p class="ql-block">“今年来招生的香港大学不少,可以报名,反正不影响这里考大学。”黄清波说,“我在留心这方面信息,让他们去报考。”</p><p class="ql-block">他们边吃边聊着,黄清波吃完早饭,拎起公文包赶去上班。</p><p class="ql-block">“慢点,注意安全,说说是处级干部,只能开助动车。”何春燕嬉笑着说。</p><p class="ql-block">“我当然不及你有车了。”黄清波话中有刺地回敬道。</p><p class="ql-block">“小肚鸡肠,男人让女人讲几句很正常的嘛。”她瞪着他嘀咕道。</p><p class="ql-block">黄清波只当没有听见,快步出门冲进电梯。</p><p class="ql-block">上班高峰时间,马路上都处是汽车遍地是人。黄清波坐在助动车上开开停停,1个小时才赶到位于外滩的单位。他刚进办公室,马处长过来让他通知下午1点半全处开会,讨论党员廉政专题。马处长强调任何人不得请假。黄清波一口答应,心里却老大的不高兴,下午约好和房产老板介绍生意的,这下子计划全都打乱了。开会为什么不提前通知呢?总得让人有个安排啊。当头头的都这样,把下属当作随叫随到的侍者跟班。他心里窝火,表面上还是笑吟吟地通知了每位同事。</p><p class="ql-block">喝喝茶,看看报纸,上上网,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下午1点25分,他拿了茶杯和工作手册踱进会议室,其他同事懒懒散散地都来了。这时,他手机响了,他一听是杨老师声音,赶忙拿着手机一边朝马处长抱歉地招了招手,一边迅速走出会议室。</p><p class="ql-block">“您有空吗?3点钟开家长会!”杨老师抱歉地说,“打电话给黄观潮妈妈,没人接。”</p><p class="ql-block">“有什么急事?”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p><p class="ql-block">“嗯,嗯……”杨老师嗫嚅着。</p><p class="ql-block">“你总得告诉我什么事,我才能请假啊。”他逼问道。</p><p class="ql-block">“好吧,个别学生联名写信,到校长室请愿,要求辞退周老师。”杨老师在电话那头声音平静,“你来了再说吧。”</p><p class="ql-block">“我的儿子参加了?”黄清波关键地问道。</p><p class="ql-block">“这个……你来了再说吧。”杨老师没有正面回答。</p><p class="ql-block">“儿子没有参加我就没有必要来,我很忙。”黄清波以退为进,说着就要挂断手机。</p><p class="ql-block">“噢,通知来开会的家长,他们的孩子都在请愿书上签了名。”杨老师赶忙补充说,“对不起,我还要通知其他家长。”</p><p class="ql-block">黄清波眉头紧锁,上午还说孩子最近太平无事,瞧瞧,“签名请愿事件”来了。周老师古板、枯燥,但不至于要签名请愿赶人家走啊;还有,养成和领导顶撞的习惯,将来要吃苦头的。嗯,一定要把这个小子送出国,至少弄到香港念书,他的个性脾气不适宜在国内。不过,事情既然发生了,就应该让周老师下岗,不赶走周老师,她肯定要报复学生,观潮的高考就要受到影响。再说,换个好老师对提高观潮语文成绩有好处!</p><p class="ql-block">手机响了,何春燕来电告诉他,她开车时接到电话没有接,客人下车后回电话,原来是杨老师,没有想到观潮出事了……</p><p class="ql-block">“噢,知道了。”他看了看腕上的表,“你先去,我直接过来。”</p><p class="ql-block">“我来接你吧。”她主动地说。</p><p class="ql-block">“不,我自己过来,我在开会,也许来得晚些。”他才不要她过来,出租车多坍台啊。</p><p class="ql-block">“那好,我自己去。”何春燕豪爽地回答,她根本没有想到丈夫的小心眼。</p><p class="ql-block">“你忙的话我一个人去吧。”他说。</p><p class="ql-block">“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去呢?”何春燕不等他回答就挂上电话。</p><p class="ql-block">黄清波合上手机盖,站在走廊里想了想,缓缓地走进会议室。</p><p class="ql-block">“你在忙什么啊?”马处长脸色不悦,“今天会议非同寻常,大家都在等你呢。”</p><p class="ql-block">“学校紧急通知,下午3点钟开家长会。”黄清波赔着笑脸解释道。</p><p class="ql-block">“怎么突然通知开会呢?”马处长奇怪地问。</p><p class="ql-block">“前几天就通知了,我说没有空,处里工作要紧嘛。”黄清波看了马处长一眼,笑道,“刚才班主任打手机希望我去,说有高考的重要安排。”</p><p class="ql-block">“下午开家长会少有。”马处长看了看腕上的表。</p><p class="ql-block">“等会议结束我再过去吧。”黄清波装模作样地打开工作手册,“工作重要。”</p><p class="ql-block">“2点钟离开来得及吗?”马处长问。</p><p class="ql-block">“差不多。”黄清波说。</p><p class="ql-block">“1点45分你走。会议不到5点不会结束。”马处长笑道,“高考的事再小也是大事。”</p><p class="ql-block">“谢谢马处长。”黄清波连声道谢。</p><p class="ql-block">会议继续进行,会议主题没说上几句,大家就无轨电车乱开起来:股票,房价,某人贪污了多少公款,某官员有9个情人……1点45分刚到,马处长就催促黄清波快走。</p><p class="ql-block">“谢谢领导关心!”黄清波拿起茶杯和工作手册站了起来,向大家抱歉地笑了笑。他回到办公室,匆匆收拾了东西,关掉电脑,拎起公文包往外走。走到楼下车棚里,他马上打手机给太太,让她开车回家,他们一起去学校。他跨上助动车,嗵嗵嗵地驶离弄堂,驶到北京东路上,沿着四川路朝北驶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