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功名与尘土》上 部第二章

在下无言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老兄竟然写血书了!】乘了两天一宿的闷罐子火车,跨过了好几个省份,我们终于来到了山西省大同市一个叫做田村的地方。到那儿时已是晚上八点多钟了。于此处,其实我们并未见着田村的“村”,亦未见有飞机或是飞机场什么的;夜幕下,除却茫然的原野外,只是一处有四堵高墙的新兵营。那儿地处大同市的城郊,据说离市区也仅有二十多里地。</p><p class="ql-block"> 到了那儿好些天后我才弄得明白:那山西无论是晋中晋南、也还是晋北那雁北高原的各所属部队,原来全都归属北京军区所管辖。只是我那早先将“在北京当兵”的自豪感,算是打了多半的折扣。所谓“多半”,是说虽不是实实在在的“在北京当兵”,但它好在犹属北京所管,这“管”得还实在有些英明,我以为,也多少犹与北京有点沾边儿——就跟有人问起我家的姓氏一样,我总企图如此答曰:“我家姓秦,我家老祖宗就是唐朝名将秦琼秦叔宝,我就是他老人家的多少代的子孙,没准儿犹与秦始皇都有点沾边儿呢!”我这人向来都具备点鲁迅阿Q的品质,很是能自我慰藉。</p><p class="ql-block"> 再说了,这地方也肯定差不到哪儿去,就在不久前,我是在学校历史课本上都学到过的:说这山西省的大同市,曾是历史上北魏的都城。我国北方鲜卑族的拓跋氏,于十六国时期逐渐强大了起来,并于公元386年由拓跋珪建国称帝,就建都山西省的平城。这近两千年前的所谓“平城”,就是现在这儿的大同市了。如此看来,虽说有些封资修,但肯定是个好地方,还曾经是帝王都待过的!据说,亦还有处叫做“云冈石窟”的名胜古迹,以后有时间还是可以去看看的。</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我们“北京空军独立连”的肖连长,和一个看上去比他要年轻许多的干部说了些什么后,就再没见了踪影;后来很长时间里,我们都十分想念他!我犹时常记起初见他时的模样:约一米八零的大高个儿,穿一身洗得有些泛白的上绿下蓝的旧军装,讲起话来,口若悬河,舌灿莲花,极富表现力和感染力,是一位很优雅和有魅力的人。原来,他是这个新兵营的老营长,有四十多岁的年纪了。直到结束了我在新兵营的训练后,我犹才知道了这位肖连长的下落:说他接兵回来后就转业到地方了,并在一家什么工厂当了书记;还说那天晚上和我们这些新兵的不辞而别,全是出于情感上的无奈,他十分的担心怕学娘们儿“儿女共沾巾”!——按部队的惯例,但凡即将退伍的干部,一般都会安排他去接一次新兵的,算是组织上的特别恩典,若按现在的说法,那是去一趟“公费旅游”,亦放松放松。</p><p class="ql-block"> 也便如此,我们“北京空军独立连”的称号,便随着肖连长的离去而成了我们心中的永久记忆;我们那“五十个白背包”也自然被解散掉,被分到了各个新的连队,变成了本来的黄背包。</p><p class="ql-block"> 我们后来的新任连长,即是那晚上见着的那个年轻干部。他姓黄,大概三十岁上下,北京人,细高个儿,看上去很儒雅的,若按旧时之说法,那叫“儒将”。在后来对新兵的所有科目的军训中,他都身先士卒,躬身垂范,指导着各项的训练;同时,还管理着我们的吃喝拉撒睡和政治思想工作。他一直是我们的总教练。不过在那个年头,是不能称呼“教官”的,因为这关乎到上层建筑的意识形态。“人民的勤务员”就不该有“当官”的意识,革命队伍里,大凡“官”的称谓全得避讳,连“军官”一词儿都不可直说或是写成书面语,只能叫“干部”——这也是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一项重大成果。不过,这也为我们民族的优良传统,在“官”和“长”们的称谓问题上,从来就讲究“讳”,譬如“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柳宗元语)”的“人风”,就避了唐王李世“民”之讳,否则,将会犯“大不敬”的罪,那可是死罪,弄不好还会被砍头的!再譬如“皮里春秋”一词,到了东晋时候,因简文帝司马昱的母亲郑太后名叫郑阿春,为了避她的讳,遂改为“皮里阳秋”了。</p><p class="ql-block"> 到新兵营后的第二天早晨,我们各班都待在各自的寝室里按兵不动,未听说要去出早操的事;我们将成为一个正式的兵了,是要由上级领导来给我们发放领章帽徽。“一颗红星(心)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这是后来革命现代京剧样板戏《智取威虎山》里参谋长少剑波的唱词,它形象地诠释了这领章帽徽的象征意义。</p><p class="ql-block"> 在领导们的亲切指导下,我们所有的新兵,都小心翼翼地先把一颗红心别在了绿帽子上——不,应是叫“绿军帽”上!当接下来再一针针往衣领上缝红领章时,每个人的手啊,就好像是发了鸡爪疯,抖抖索索的,也就像是缝上的“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凌云壮志,极像是马上就要去和苏修(“苏联修正主义国家”的缩写)打仗了,已抱定决心战死沙场,乃随时准备马革裹尸了!</p><p class="ql-block">(待续下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