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名士郭泰（四）

湛泉

大约是在157年，即桓帝永寿二年，郭泰为母受孝三年满，再次回到京师，这年郭泰29岁。

延熹二年（159）六月，度辽将军李膺平定辽东鲜卑之乱，升迁河南尹、司隶校尉。

李膺（110—169年）字元礼，颖川人，出身官宦世家，文武双全，嫉恶如仇。顺帝汉安元年（142），司徒胡广举李膺为高第，不久任青州刺史，之后又历任蜀郡太守（有说因母年老辞未就），后转任乌桓校尉，屡次击破鲜卑，升度辽将军。黄门张让的弟弟张輿贪赃枉法，多杀无辜，李膺不惧权势，履新河南尹刚满二十日，就将其收捕，依律斩杀。

也是在河南尹任上，当时苑林大姓之族有个叫羊元群的，其在北海郡任郡长，被罢官回乡，将贪污受贿的巨额赃款赃物、珍宝奇玩也都拉了回来，不以为耻，招摇过市。李膺上表要求治其罪，该人买通宦官，反而以无中生有的罪状诬陷李膺，导致李膺被免掉河南尹，降职为左校。

在当时的名士圈中，李膺能文善武、德才兼备、声望极高，被誉为“天下楷模”，读书人倘若能被他接待，即被称为登了“龙门”，自此声名显赫。颖川人、荀淑之子荀爽拜访李膺，只为李膺驾了一会车，回来都喜不自禁地向别人炫耀：“今日乃得御李君矣。”

郭泰有幸结识李膺，李膺正好在河南尹任上。好友符融担任了引荐者的角色。

符融起初投在李膺门下，深得赏识，符融一旦来访，李膺便谢绝其他访客。《后汉书》记，“（融）幅巾褐衣，振袂清谈。膺捧手高听，叹息不暇。”符融被李膺看重，其情其景，描写得极富有画面感。和当时的许多士人一样，符融无意为官，数次征招，辞而不就，最后终老乡里。郭泰重返京师，与故友再续前缘。符融特意将郭泰推荐给恩师李膺，称赞郭泰“海之明珠，未耀其光。鸟之凤凰，羽翼未翔”，才识不可限量，未来十分可期。

李膺为人性格高傲，交往极其慎审。他阅人无数，寻常之人根本入不得他的眼。好歹是学生符融引荐，听符融将郭泰说得那般优秀，想必不会太差，于是答应礼节性见上一面。怎知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这一见，让孤高自傲的李膺吃了一惊，大赞郭泰“聪识通朗，高雅密博，今之华夏，鲜见其俦”，并四处跟人家说：“吾见士多矣，无如郭林宗者。”此时李膺四十来岁，比郭泰大了十八岁，两人不只成为忘年之交，更成为莫逆之交。

此外，郭泰还结识了当时在政坛名望卓著的陈蕃（？—168年，字仲举，汝南人）、朱穆（100—163年，字公叔，河南郡宛人，官至御史）、王畅（？—169年，字叔茂，山阳高平，今山东邹城人，后任南阳太守，官至司徒）等。当时有谚语道：“天下楷模李元礼，不畏强御陈仲举，天下俊秀王淑茂。”在太学，郭泰、贾彪他们与这些在政坛和社会影响卓著的大咖相呼应，针砭时弊，引领社风民风，成为东汉日暮之时欲挽大厦于将倾的一股清流。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汉桓帝初年，大将军梁冀独揽朝政，“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而且“台阁之事，先以闻冀，乃得奉御，内外恐惧，上下钳口”，“省中咳唾之声，冀必闻之”。桓帝暗生恨心，然而惮冀氏势大，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逆来顺受，等待时机。

延熹二年（159）八月，皇后梁氏崩，桓帝与常侍五人滴血盟誓，密谋倒冀。梁冀失道寡助，自杀身亡，宗属无论长幼，全被诛杀。冀氏一党列侯公卿、故吏宾客三百多人或被杀或被免，朝廷为之一空。冀氏家财之巨，足以供应王室支用，天下减租税之半，百姓拍手称快。

在桓帝时期，以德行引导人者，公认有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勋等八人。其中，宗慈字孝初，南阳安众人，举孝廉，任修武令，因不满权贵太守贪婪索贿，愤而辞职归，后征招议郎，赴任途中死于路上。巴肃字恭祖，渤海高城人，举孝廉，初任县令，亦因太守贪而辞官，后征招议郎，正直敢言著称。夏馥字子治，陈留郡圉县人，支持改革朝政，得到众多太学生拥戴。尹勳字伯元，河南巩县人，家世衣冠，历任邯郸县令、尚书令、汝南太守、将作大匠、大司农，诸人之中，郭泰名声最为卓著。

“林宗名益显，士争归之，载刺常盈车。”（《郭林宗别传》）刺，即名贴，现代人或称名片。“载刺常盈车”，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不过由此也可见，郭泰声望日著，真正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