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基因

流年

　　那时母亲尚在世。

中午，远在西安的小姨和母亲手机视频聊天。小姨说现在坐公交大巴真方便。她告诉我母亲：大姐，有老年卡上车不要钱，想去哪就去哪。只听病榻前的母亲叹口气回了一句：我现在是哪也去不了了。

我甩甩手上的清水，从厨房出来，凑到手机前。屏幕上的小姨笑着说：几次上公交车司机都会一愣，质问我，是你的老年卡吗？我说是啊！经历了几次后，有了经验，我回答也利索，要看身份证吗？

母亲老大，小姨位于姐妹老五，1950年生人，今年七十六周岁，那年她七十岁（西安当年七十岁市内公共交通免票，现在改为六十五岁）。

说真心话，作为姐妹中老小，小姨热情乐观，利利索索，多年在企业社区老年大学学作画，学唱歌，并乐此不疲，也有国画作品在省上获过三等奖呢。从我角度看，亲爱的小姨快人快语，脸上少有皱纹，一点都没有老年人的影子。

想起疫情期间，曾陪八十多岁的母亲在西安交大一附院住院，科室大夫和护士几次认错母亲的年纪，以为母亲只有六十多岁，当知道后总会表现出惊讶的语气。主治大夫是个不到六十的女大夫，她对我说，你家老太太会保养。我听了心里暗笑：哪有啊。

母亲换了病房，病友是一个不到三十岁女孩，陕南某县的小学老师，十分活泼。相处几天后，她对母亲说：奶奶，你一点都不像八十岁，看着好年轻哦。女孩说还有叔叔（指我），快六十了，像四十多岁呀。女孩笑着说，你们家有年轻基因吧？这点女孩倒没说假话，我看给她陪院的妈妈，虽小我两岁，面皮青黄明显见老。

母亲家族有无年轻基因不得而知，排除精心保养的可能，因为母亲姐妹均不爱化妆，母亲尤甚。我想是不是有一下几方面的原因：

第一，母亲姐弟颜值普遍较高，这点随他们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姥爷姥姥；第二，他们皮肤角质层较厚，属油质皮肤，皱纹明显少与同龄人。第三，则是脸型原因，我像母亲，也是小脸。小脸照相通常占便宜。母亲胖，动作拖拉迟缓，不像后来顶着一头白雪，住院时染的黑发尚存。

小姨小个子，走起路来“噔噔噔”，一点不输年轻人。还有，小姨善良、心思简单。母亲略多忧愁善感，但总体来说也属善良简单之人。

小姨颇感自豪，笑呵呵地告诉我和母亲，每当有司机质疑时，她会这样回答：现在是八月，我五月都过了七十了。

小姨哼了一声：我心里说，看着年轻，如果我化化妆，才年轻呢。

母亲与我开心地笑了。

后面补充一事：

母亲去世，前来吊唁的同事、朋友们在母亲遗像前燃香、鞠躬祭奠。忙完丧事之后，有天我到单位，一男同事忽然冒出了一句：你母亲遗像用的照片太年轻。

母亲的遗像我没有选取惯用的黑白照，而是一张色彩鲜艳的照片。相框里的母亲身体微侧，穿着暗红花纹的软料翻领衬衫，肤色红润，面露微笑，头发是染就的黑发。

同事出身于农家，在他的心目中，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又应该是一副怎样的形象呢？

我扭头看了同事一眼，慢条斯理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那不是老相片，是母亲去世三、四年前某个夏天，在母亲家中姐姐用手机照的。一是母亲胖，面部皱纹可能显得不明显。二是洗相片时，照相馆自作主张把脸上的皱纹和老年斑适度美颜了一下吧。

我双手抚着茶杯，望着窗外，忽然想起小姨坐车的经历，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还有一点，我母亲姊妹容貌姣好，比同龄人显年轻。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