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甘陇】22 祁连山下的脚印•8

南湖堂主

文/南湖堂主

图/源于网络

美篇号/32067558

【河西甘陇】

祁连山下的脚印•8

刚进院门，盛成仓就嗅到饭菜香，精神顿时一振，肚皮突然有了饿意。翠花正围着锅台收拾，从半掩的门看见男人回来，一边嗔怪一边大声道：“当家的回来了，快进来，发啥愣呢？”又对着围在桌旁的几个儿子说：“都是死人啊，还不帮你爸拿一下东西！一个个的没一点眼色。铁柱，你是吃屎的货吗！”翠花的声音对几个儿子似乎稀松平常，没有触动多大的波澜，铁柱已经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被母亲一吆喝显得有点迟钝地站起身。两岁多的铁蛋听见妈妈的唠叨，一眼看见爸爸回来，便从凳子上滑下来，嘴里喊着“爸爸”跟头绊子地扑向盛成仓。盛成仓弯腰抱起铁蛋，用胡茬子亲昵地扎了扎铁蛋稚嫩的脸蛋儿。铁蛋用小手使劲推：“爸爸，扎！”

铁柱从父亲肩上取下沉甸甸的挎包挂在墙上。翠花满脸笑容地走过来说：“当家的，忙活一天饿了吧，快坐下吃。”盛成仓应和着：“不累，也不太饿。”翠花指着铁柱：“扶你爸坐下，你爸为你们忙活一天了。”说着给盛成仓递过一双筷子。盛成仓稍微有点惊讶，笑了笑说：“今天啥喜事？吃上搅团了，还有一大盆包谷棒子。”翠花略带羞涩地说：“那有啥喜事，这不寻思着嫁到你们盛家15年了嘛。吃吧吃吧，别日鸡古皂地瞎想，就是吃个饱饭。”说着从盆里拿起一根包谷棒子塞给盛成仓，又对几个儿子说：“吃吧，吃吧，一个个的像个饿死鬼。”然后把铁蛋抱进怀里，喂了一口搅团。

盛成仓接过翠花递过来的包谷棒子，脸上也泛起不易察觉的羞愧。寻思着，没想到翠花都嫁过来15年了，没享几天福，天天操劳，给自己生了四个娃真不容易，今天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想着想着眼前忽然一亮，老太太今天临走的时候不是给翠花一块画布吗，我咋把这事忘了。对了，那是妹妹秀兰买的，顿时又有点泄气。盛成仓一边啃着包谷棒子，一边看了看翠花怀里的铁蛋，还是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过去从挎包里取出花布：“翠花，咱妈今天晌午来过，带了块花布给你。看看，喜欢不？”

盛成仓知道，这不是母亲送的，一定是妹妹秀兰买的，可为什么母亲没有明说？是母亲故意，还是秀兰不让说？盛成仓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清楚。翠花接过花布展开，蓝底碎花，很中意，早就想扯几尺做给自己件棉袄，没舍得，也没遇见合适的。翠花咧着嘴笑了：“好，喜欢，咱妈真会买。这下好了，省得我上街去买了。等过几天闲了，把去年剩下的棉花弹弹，做件棉袄，气气隔壁的张嫂，看她还夸穿了几年的破袄。唉，对了，你咋没叫妈到家里吃饭，大老远的，老人家不容易。”盛成仓应付道：“妈说有别的啥事，还要搭别人的车，就回去了。”

　　饭罢，翠花麻利地收拾完碗筷。铁蛋躺在盛成仓的怀里睡着了，铁柱和铁锁去里屋写作业，铁栓坐在摇摇晃晃的餐桌边捣鼓着麦秸秆，像是在编织蝈蝈笼。盛成仓瞅了瞅老三没有说话，在铁蛋脸蛋上亲了亲，抬起头对翠花说：“今天发了工资，60块，你收了。”翠花用抹布擦着手走过来说：“你留几块钱在外面应酬。”

盛成仓拍了拍熟睡的铁蛋：“不留了，你给娃们添件新衣服，剩下的钱赶紧去买包谷豆子，多买点，能买多少就买多少，不要省。”

翠花不解地说：“咋回事儿，买多了那不是便宜了耗子？”

盛成仓一脸严肃：“你不知道，张胜组长告诉我说，上面的文件已经到县里了，说是好多地方受灾，已经开始闹粮荒了。说是咱们县今年收成也不好，估计要多征收余粮。要是这样的话，今年这个冬天不好过，咱们得赶紧准备。对了，这话你可千万不要去外面乱说，会惹祸的。”

翠花听了以后，怔怔地看着丈夫，确定说的是真话，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哎呀妈呀，这可是大麻烦。去年刚缓过点劲儿，今年又闹灾了，看这日子过得。”

盛成仓说：“所以啊，明天先悄悄买的粮食，多去几次，一次不要多买，听见没有？”

“这个你不用操心。唉，娃们今年冬天又遭罪了。”

盛成仓说：“就是，大人们可以扛一扛，老大老二正在上学，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亏了。”

翠花叹口气，想说点啥，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盛成仓看出来了，知道翠花的脾气，有事儿总是自己担着：“有啥事就说，不要藏着掖着。”

翠花摸摸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说：“真不是时候，当家的，我又怀上了。”

盛成仓吃了一惊：“啥？你说啥？怀上了？啥时候的事儿？”

“就这两天，觉得不舒服，去医务室看了看，医生说怀娃了。”说罢，像是犯了大错把头埋得深深的：“要不，要不咱不要了？”

盛成仓看着翠花：“你说啥呢？不行！”话音很坚决，没有一点商量的意思。低头看看怀里的铁蛋，还想说点啥，话到嘴边又改成：“早点休息吧，你可不要犯傻。”说着，把怀里的铁蛋塞给了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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