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斯坦！阿拉木图

丹平

　　其实我对那五个斯坦的了解比巴尔干要肤浅，仅限于说得出五个国名，知道它们离新疆很近，很多地方都曾有过我们古人的活动踪迹。至于城市名称，只知道阿拉木图，因为1991年12月21日在这里签署的宣言，成了苏联的“死亡证书”。真正走进这座城市，才发现之前有好几个没想到。

　　一是没想到曾经的首都，城市规模跟国内西部的三四线城市差不多，高楼没有银川、西宁、兰州、乌鲁木齐多，也比不上喀什和伊宁。当登上市区最高峰科克托别山俯瞰全城时，这种感觉更加明显。我们搭乘缆车几分钟便登顶，缆车越过成片树林，脚下城市的楼宇、街巷在眼前徐徐铺展开来。山顶矗立着高耸的科克托别电视塔，直插云天，是阿拉木图醒目的城市符号，晚上回酒店的路上，就被明亮修长的塔身所吸引。山顶建有休闲公园，观景台、摩天轮、各式餐厅散落林间，还有一组世界独有的披头士乐队雕塑，以及象征这座“苹果之城”的苹果纪念雕塑。

　　二是没想到虽然大部分楼房和公园显得老旧，人口只有237万，但城市的繁华和忙碌却令我惊讶。一踏入绿色巴扎这座拥有一百五十年历史的老集市，扑面而来便是浓郁的烟火气息。一排排摊位鳞次栉比，干果、坚果、野花蜂蜜层层堆叠，五颜六色；新鲜的瓜果饱满诱人，这里出产的阿波特苹果远近闻名。肉食区挂满哈萨克特色的马肠与熏马肉，各式发酵奶酪、奶疙瘩琳琅满目，很多摊主会热情邀请游人免费试吃。除了美食，这里也售卖香料、手工艺品、日用百货，本地市民在这里采买日常，游客则寻觅特色伴手礼。

　　去机场前逛的大型商场也比中山的商圈要热闹，即便只是周一的下午，不少时尚服饰实体店也有许多新潮男女光顾，那一刻我仿佛走进了成都太古里、广州太古汇。

　　三是没想到阿拉木图离霍尔果斯口岸才300公里，而离新首都阿斯塔纳却有1200公里。据说当初迁都，既是为了缓和该国北方俄罗斯族群的矛盾、稳定北部疆域，也因为此地属于天山地震带。不过市内仍留存不少苏式老建筑，火车站依旧坚固，门廊上铁锤镰刀红星的雕塑，让人倍感亲切。

　　1907年落成的升天大教堂，高达五十六米，是世界第二高的木结构教堂。整座建筑以天山云杉搭建，依靠榫卯咬合，承重部分没有使用一颗铁钉。工程师特意设计柔性抗震结构，让木构架可以随地震晃动而不坍塌。1911年大地震来袭，全城绝大多数建筑化为废墟，唯独这座教堂屹立不倒，仅十字架略微歪斜，见证了匠人的巧思与木材的韧性。

　　奶黄与薄荷绿相间的外墙，点缀着淡粉雕花，数座鎏金洋葱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蓝天下美得如同童话世界。苏联时期它曾被改作博物馆与广播塔，直到1997年才重新回归宗教用途。

　　不过，我更愿意驻足教堂所在的潘菲洛夫28勇士纪念公园。浓密的云杉与桦树遮天蔽日。十一名来自阿拉木图的勇士青铜群雕气势磅礴，生动再现了莫斯科保卫战中舍身阻击德军坦克的壮烈瞬间。基座镌刻着那句震撼人心的誓言：“俄罗斯虽大，但我们已无处可退，身后就是莫斯科！”广场中央，长明火终年熊熊燃烧，象征永不熄灭的缅怀。我躬身致敬，缅怀卫国战争中牺牲的将士。步道两侧陈列着老式火炮和坦克，无声诉说烽火岁月，其中就有我们耳熟能详的“喀秋莎”。

　　四是没想到在酒店就可以望见雪山，驱车二十分钟便能抵达琼布拉克雪山的索道站。这里属于外伊犁阿拉套群山，是天山山脉的重要组成部分，主峰最高3500米。我们要乘坐三段缆车，才能抵达海拔3200米的塔尔加山口。山间虽不见皑皑白雪，却可见辽阔的草甸与残存的冰川。越往高处走，体感愈发凉爽，完全没有高海拔的不适，心中还生出一个此行未能实现的念想：若是能在山顶住一晚，静赏日落日出，夜里再拍摄漫天星空该有多好。站在山顶观景台远眺连绵的天山雪峰，脚下便是铺展开的阿拉木图全城。云雾时而漫过山峦，时而消散，天地开阔，清风拂面，城市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

　　这里也是遇见外国游客最多的地方。上行缆车上，有幸和几位韩国游客简单交流。查阅资料才知道，这里是2011年亚冬会、2017年世界大学生冬运会的举办地，缆车窗外，还能看见山脚下正在兴建一座崭新体育场。

　　五是没想到阿拉木图与中国，有着一段因人民音乐家冼星海而起的动人缘分。1940年冼星海受委派赴莫斯科，为纪录片《延安与八路军》做配乐后期制作。1941年苏德战争爆发，回国通道全部中断。1942年末，他化名黄训辗转流落阿拉木图，遇上哈萨克音乐家拜卡达莫夫，得到对方无私的相助，共度患难。

　　在阿拉木图居留两年多，他汲取哈萨克民间曲调，写下歌颂哈萨克民族英雄的交响诗《阿曼盖尔德》，还有管弦乐曲《民族解放交响乐》《神圣之战》，改编了大量哈萨克民歌。地陪导游还播放了其中一首，这首曲子在哈萨克斯坦独立时，曾作为国歌候选曲，旋律雄壮磅礴。1998年，阿拉木图将与拜卡达莫夫大街平行的街道命名为冼星海大街，两街相望，象征两位音乐家跨越国界的深厚情谊。

　　在冼星海大街与加加林大道交叉口，矗立着荷花造型的冼星海纪念碑，碑面镌刻《阿曼盖尔德》开篇旋律，碑文以中文、哈文、俄文三种文字书写。纪念碑旁的路牌，标注出此地与冼星海生活过的各处地点之间的距离，其中就包括广州、澳门，以及他不幸病逝的莫斯科。这里，自然成了中国游客必打卡的一处地标。

　　六是没想到政权更迭之后的物是人非，这也是我游历东欧时常常生出的感慨。除了火车站、烈士纪念设施还保留着苏联时代的部分印记，在乌兹别克斯坦与哈萨克斯坦一路走来，已经很难见到列宁等苏联时期人物的雕像。就连高尔基公园也更名为中央文化休闲公园，园内的高尔基塑像也被移走，如今园内最大的雕塑，是一组我戏称为包括骆驼在内的动物主题塑像。

　　这是阿拉木图最大、历史最悠久的城市公园，占地42公顷。始建于1856年，最初叫“官家花园”，是沙俄时期军官休憩的园林；1935年正式命名高尔基公园，是典型的苏式城市休闲公园。园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大片人工湖波光粼粼。湖面可以租借脚踏船，湖畔散落咖啡馆与游乐设施，旋转木马、碰碰车隐匿在树林之间。地陪说，她读大学时就在这里上体育课。每逢周末，当地家庭携老带幼到此休闲散步、野餐，一派松弛安逸的生活气息。

　　市区行程单标注的“总统府”，身世颇为曲折。苏联时代这里是哈萨克共产党中央办公地；国家独立之初，曾作为总统官邸，见证过新生国家诸多重要时刻。1997年首都迁往阿斯塔纳，这座建筑便成为阿拉木图市政府的办公场所。2022年的动荡中大楼遭受火灾重创，经修缮之后依旧承担城市行政职能，我们只能在广场外观这座通体由白色大理石与巨大花岗岩柱廊构筑、需要拾级而上的建筑 。

　　马路对面便是共和国广场，广场中央高高耸立着独立纪念碑。这是1996年为纪念哈萨克斯坦独立五周年而建造的花岗岩方尖碑。碑体总高28米，碑顶矗立6米高的金色武士，脚下是神话里的带翼雪豹，象征民族力量与国家主权。碑座四周环绕四尊青铜雕像：手持经卷的天上智者、孕育万物的大地母亲，还有两名孩童，寓意历史智慧、大地滋养，以及民族生生不息的未来。环绕碑身的浮雕如同一部立体史书，从古老游牧部落、丝路商队，一路叙述到国家宣告独立的时刻。

　　“雕栏玉彻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不必多愁善感，只需多走多看。虽然只涉足中亚两个斯坦国家，但我看见了国家蓬勃向上的新生，看见了人民安居乐业的欢乐。

　　抵达阿拉木图入住酒店的当晚，几位团友从酒店出发，步行几百米，便看见一座灯光闪耀的雕塑，以及灯火通明的现代建筑。走近细看，查阅资料才知晓，这座十二米高的白色少女头像雕塑《Nades》，是西班牙知名雕塑家专门为这座城市创作的作品。少女双目轻闭，神情安谧沉思，脑后垂着哈萨克传统的麻花长辫。整块雕塑由一块块白色石材拼接而成，线条简约柔和。艺术家说，这是一面灵魂的镜子，观者可以从中照见自己内心的宁静。

　　灯光洒在洁白的雕塑之上，背后是城市楼宇的霓虹灯火。一边是充满当代艺术气息的巨型雕像，远处天际隐约可见天山的轮廓。古老草原的文化符号，与现代艺术在此相遇，构成阿拉木图独有的城市风景。博物馆的现代建筑就在一旁，露天雕塑与馆内展览，共同诉说着这座城市的艺术追求。

（在阿拉木图哈尔滨餐厅晚餐后巧遇从汕尾骑车而来的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