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赴西安行记:从黄土高坡到盛唐灯海》

秋实

<p class="ql-block">《延安赴西安行记:从黄土高坡到盛唐灯海》</p><p class="ql-block"> 张文岭</p><p class="ql-block"> 离开延安时指针刚滑过午夜十二点,车轮碾着浸了夜露的柏油路往西安方向驶去。车窗外的景致早不是记忆里漫天漫地的土黄色,连绵的青山叠着翠色,连片的绿田铺得舒展,山涧的溪流闪着碎银似的光,风从车窗钻进来,裹着草木的清香气,恍惚间竟以为行到了江南水乡。</p><p class="ql-block"> 导游的声音混着车声飘过来,说起二十年前这里还全是望不到头的黄土高坡,一到雨季,漫山的黄土顺着沟壑往黄河里淌,黄汤滚滚连河岸边的树都站不稳。当年朱镕基总理亲赴陕北指挥治沙保土,调直升飞机往荒坡上撒树种,再配合人工降雨催芽,年复一年往黄土里种绿,硬生生把漫天的黄沙挡在了山外,给光秃秃的黄土坡披上了层层叠叠的绿衣裳,才换来了如今这满目青山、一川秀水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车晃悠悠开了大半天,天色已晚时我们落脚西安的酒店。第二天上午先逛了白鹿原影视城,踩着青石板路逛老关中的街巷,油泼面的香气顺着巷口飘出来,皮影戏的锣鼓声敲得人耳朵发烫,满街的秦腔调子敞亮又热闹。午后转去鼓楼,青灰的城楼下飘着各色小吃的幌子,回民街的麻酱凉皮、腊牛肉夹馍的香气缠在一处,连风里都浸着老西安的烟火气。</p><p class="ql-block"> 等我们赶到大唐不夜城时,暮色已经漫过了城垛,大雁塔的景区刚好闭园。二十年前来这里时是一片荒地,只有大雁塔的残基,想不到转眼间变成了一个城,小时候听老人讲故事,说有神仙一挥手荒丘变成了城,这竟然成为了现实,我看这有作为的人不就是传说中的神吗,不就是传说中的龙吗。不远处就是儿子当年读书的西安建筑科技大学,我们特意绕过去站了会儿,校门的牌子还亮着熟悉的光,看着进进出出的年轻学生,恍惚间好像还能看见当年少年背着书包从校门走出来的模样。往回走时刚好赶上大雁塔北广场的喷泉灯光秀,水柱跟着音乐高低起落,彩光在水面上晃出碎金似的波纹,周围的人举着手机拍照,笑声混着水声飘得老远。</p><p class="ql-block"> 从喷泉边往出走时,天刚擦黑,大雁塔北广场旁的檐角灯次第亮起来,风裹着街边烤石榴的甜香往鼻子里钻,脚边刚落的银杏叶被暖黄的灯光照着,像片被人遗落的碎金。街上随处可见穿齐胸襦裙、圆领唐袍的姑娘小伙,成群结队笑着走过,发间的步摇晃得叮咚响,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盛唐游人。</p><p class="ql-block">刚走到玄奘广场的石牌坊下,柔婉的《霓裳羽衣曲》先顺着风飘进耳朵,抬眼望去,整条不夜城的灯全亮透了——朱红的宫灯顺着仿唐飞檐一路排到街的尽头,鎏金的灯穗子在晚风里轻轻晃,把路旁的贞观君臣雕像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秦琼腰上的铜宝剑、魏征手里的象牙笏板,都亮得像刚被匠人细细擦拭过,连衣褶的纹路里,都盛着满溢的盛唐风。</p><p class="ql-block"> 人群最挤的地方是不倒翁表演的台子,穿石榴红襦裙的姑娘提着团扇,腰肢轻轻一摆就往观众的方向倾过来,发间的金步摇晃得人眼晕,指尖递出来的橘子糖还沾着细碎的糖霜,接糖的小姑娘攥着妈妈的手尖叫,连鬓角沾着的碎发上,都落满了亮晶晶的欢喜。我站在外围看了好一会儿,旁边守着糖画摊的大爷铜勺一扬,琥珀色的糖稀在青石板上三两下就勾出个活灵活现的杨贵妃,明黄的衫子飘着软长的披帛,糖丝凝住的边角上,还沾着点暖黄的灯影。</p><p class="ql-block"> 老伴逛得腿酸,不愿再跟着人流挤,找了处临街的石凳坐下歇脚等我。我顺着主街往南慢慢逛,路旁的街头演出一场接着一场:穿明光铠的青年将军提着亮银长枪耍得虎虎生风,甲片相撞的脆响混着周围观众的叫好声;一群穿浅绿襦裙的姑娘提着莲花灯跳团舞,裙摆扫过地面的光影时,连吹过身侧的风里,都飘着淡淡的脂粉香气。我挤在人群里看“房谋杜断”的互动演出,穿藏青圆领袍的演员举着题板笑着问“渭水之盟发生在哪个朝代”,答不出的小伙子挠着头憨笑,周围的游客跟着起哄,连台阶上坐着的白发老奶奶都举着手机录视频,老花镜的镜片上,反着满街流动的暖光。</p><p class="ql-block"> 走得脚酸了就蹲在路旁的小吃摊边,要一碗冰镇的桂花醪糟,老板递过来的粗瓷碗上还印着缠枝莲纹样,喝一口凉丝丝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混着旁边腊汁肉夹馍飘来的油香,整个人都浸在了老西安的烟火气里。旁边文创小摊的竹筐里摆着满桌圆嘟嘟的唐妞冰箱贴,梳着高高的倭堕髻,手里还捧着颗红石榴,我挑了个最鲜亮的揣进包里,指尖还沾着点冰箱贴表面的金粉。</p><p class="ql-block"> 晃到开元广场时,刚好赶上《再回长安》的光影演出,流动的投影打在身后的城楼上,一会儿是漫天盛放的盛唐烟花,一会儿是西市缓缓走来的胡商驼队,骆驼脖子上的铜铃铛响得清脆,恍惚间好像下一秒,就能看见高鼻深目的胡商捧着宝石站在城门口,对着往来的游人拱手笑。演出落幕时全场观众齐声欢呼,风卷着远处的歌声飘过来,我抬头望着漫天流动的灯海,忽然就生出了奇妙的错觉:一千多年前的盛唐夜市里,街上的游人应该也是这般热闹,酒肆的青旗顺着风飘,胡姬在酒垆边跳着胡旋舞,满街的酒香混着胭脂香,和眼前的光景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p><p class="ql-block"> 离开时已经十点,我手里攥着没吃完的热柿子饼,兜里揣着刚挑好的唐妞冰箱贴,顺着缓缓流动的人潮往集合地点走。回头望时,整条不夜城的灯海还亮着,像条淌着暖光的河,把跨越千年的盛唐气象,稳稳地盛在了这长街的每一寸光影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