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丁山狂欢节

史默

刚拐进诺丁山的街区，我就撞进了这片滚烫的彩色浪潮里。走在最前面的先生戴着像太阳炸开一样的羽饰头冠，亮黄、艳粉、橙红的羽毛层层叠叠铺展开来，身上缀满闪片的装饰顺着肌肉线条垂着小流苏，手里还攥着冰饮，步履沉稳得像踩着鼓点走来的狂欢使者，周围攒动的人群里全是期待的目光，空气里已经飘起了热热闹闹的节庆气息。

再往前挤几步，我差点被那巨大的羽翅晃了眼。淡紫和冰蓝的羽毛组成的背饰像把整片晚霞都披在了身上，他手里还端着餐盒和杯子，踩着节奏稳稳往前走，身后跟着穿亮粉色羽毛装的伙伴，羽毛扫过路面带起一阵风，连阳光落在羽毛上都泛着虹彩。

整支巡游方队缓缓铺开的时候，我几乎要忘了眨眼。绿紫渐变的长羽毛顺着肩背垂下来，身后是裹着亮红羽毛的队友，玫红色的巨大羽翅像两朵盛放到极致的花，所有人的装饰都缀满碎钻似的亮片，走起来时羽毛轻轻晃，整条街都跟着亮闪闪的。

蓝绿色的方队转进街角的时候，整条路都浸在了清透的亮色调里。像把加勒比海的浪直接搬到了街上，宝蓝的蓬松羽毛堆在羽翅边缘，亮绿和艳粉的尖梢朝着天空舒展，她们踩着舞步慢慢往前，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像开了几朵巨大的彩色花。

远处漫过来一片滚烫的红，整个方队清一色的亮红装束，连帽子上的羽毛都是热烈的正红色，像一团烧得旺盛的火焰。维持秩序的警官站在黄线后面看着队伍，脸上也带着忍不住的笑意，大家隔着黄线互相挥手，连空气里都飘着松弛又热闹的暖意。

红队的队伍走到我跟前的时候，我才看清她们装饰的巧思：裤脚层层叠叠的亮红荷叶边，有人举着红白相间的仪仗杖，有人别着亮红色的风车装饰，脚步踩着同一个拍子，顺着街道往前挪，连旁边店铺的玻璃窗上都映出晃动的红色光影。

转过街角就是邮局门口的大队伍，她们披着蓝粉渐变的羽毛装饰，有人把牙买加国旗披在肩上当披风，亮绿色和明黄色的色块在一片彩色里特别醒目，安保人员在旁边顺着人流引导，大家慢悠悠地调整着队形，等着下一段鼓点响起。

餐车旁边挤着好多歇脚的人，穿红装戴彩羽帽的先生正扶着身边的女伴，吧台上摆着好多空杯子，刚买完饮料的姑娘回头和朋友说笑，身后印着大帆船的广告牌明晃晃亮着，连风里都飘着甜滋滋的鸡尾酒香气。

我正抬头擦汗，就看见这位先生朝我走过来，他背后的长羽毛弯出优雅的弧线，红紫蓝的羽毛顺着背翅往下铺，手里拎着黑背包，红鞋子踩在路面上格外亮眼，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他，他却走得从容，像整条街都属于他的舞台。

花车旁边的几位表演者正舒展着手臂，亮紫和明黄拼出来的羽翅像把彩虹拆成了碎片披在身上，花车上站着的人跟着音乐晃身体，路过的游客举着相机凑过来拍照，她们也笑着朝镜头挥手，把满溢的快乐直接递到路人跟前。

抬头往街那头望，双层观光巴士顶站满了欢呼的人，底下的人群挤得满满当当，有人披着牙买加国旗，有人脖子上挂着彩虹花环，举着冰啤酒等着巡游队伍过来，树影落在人堆里，全是攒动的脑袋和亮闪闪的笑脸。

沿着街道往深处走，整条路都成了狂欢的延伸场。住在附近的居民也穿着休闲的夏装往这边赶，有人攥着刚买的冰饮，有人和朋友勾着肩说笑，远处的人群顺着街道往视野尽头铺过去，连沿街的树都像是跟着节拍轻轻晃。

路边站着好多看热闹的姑娘，穿棕色毛绒马甲的姑娘戴着粉色墨镜，胳膊上挎着亮面小包，手里还攥着手机，正跟着身边的朋友往队伍方向挪，周围有人举着相机拍，有人跟着音乐轻轻晃身体，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放松和开心。

几个穿白背心的姑娘凑在一起，手里攥着印着狂欢图案的冰汽水，眼神齐刷刷往巡游队伍的方向望，身后的小摊挂着黄绿相间的装饰布，摆着零零碎碎的小周边，连她们攥着易拉罐的指尖都带着雀跃的劲儿。

人堆里红头发的姑娘特别扎眼，她正伸手和身边的朋友说笑，周围挤满了凑在一起的人，大家挤得很近，却一点都不觉得拥挤烦躁，反倒热热闹闹的，连空气里都飘着人和人挨在一起的烟火气。

卖冷饮的大叔把小推车塞得满满当当，头上戴着把小晴雨伞当帽子，橙黄色的反光背心在人堆里亮得显眼，旁边的朋友举着扩音喇叭喊大家过来拿冰饮，天这么热，冰汽水成了整条街最抢手的宝贝，路过的人都要伸手买上一瓶。

往街角走更是满眼鲜活的画面，粉头发的姑娘穿了条白纱短裙，手里攥着手机边走边拍，穿亮黄外套的阿姨头上裹着花头巾，大家穿着各自最亮眼的夏装，慢悠悠地在街上游走，连风刮过都带着慢悠悠的快乐。

忽然撞见几位“铁甲战士”，他们浑身涂成金属古铜色，头上的头盔还翘着小角，身上挎着战术护具，手里攥着小酒瓶，衣角还飘着牙买加国旗的绿黄配色，走得沉稳又有气势，路过的人都笑着朝他们点头致意。

另一位“铁甲战士”攥着小铜铃，边走边轻轻晃，叮铃铃的声响顺着人缝飘出去，身后的队伍跟着他的节拍慢慢往前挪，旁边墙上的涂鸦色彩斑斓，和满街的亮色块撞在一起，成了最鲜活的背景板。

返程往回走的时候，大家都没了初来时的拘谨，穿白背心的大哥笑着比出夸张的手势，身边的姑娘穿着露肩的小上衣，举着手机边录边笑，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柏油路上，全是松弛又自在的模样。

走累了的姑娘们凑在一起举着手机自拍，绿黄的国旗衣角垂在胳膊边，两个人头挨着头对着镜头笑，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人催着赶路，没人急着去下一个景点，大家就这么慢悠悠地泡在阳光里，把诺丁山的狂欢味道，完完整整揣进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