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五月初在南通城聚会,六月底又带着儿孙一家去南通,八月中旬在蓉城朋友聚了,未及喘息,八月的尾巴又甩至上海,和上海朋友一起聚。这一年间,歌友同学们聚得这般勤,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琴弦拨着,天南地北地赶来齐聚,只为了和着同一个和弦调子。而此番与上海,却是隔了六月底那次擦肩而过的遗憾——彼时人在沪上,未能与诸君相见,心里便也空落落的,总像欠着什么。星期天的中午,正大广场六楼的“点都德”,一家已有九十三年光景的老字号粤式餐厅。窗外便是东方明珠,静静立在午后的阴霾里;屋内是我们这群从大上海汇来的人。我一大早从昆山驱车,穿过雨雾,越过一座又一座路桥,仿佛奔赴一个约定已久的聚会仪式。不多时,克全大哥来了,婷婷姐夫妻来了,静东也来了。婷婷姐和夫君神采依旧,婷婷姐的笑声还是那样脆生生的。和沈大哥广州一别,竟然已过去了三年,怪想他的。</p> <p class="ql-block">他腰板任然笔直,仍是那副少年合唱团团长的范儿,我脑中便浮起他抱着吉他拨弦的样子,肯定是无数少女们崇拜的人。才华是藏不住的,从指尖流出来,就成了满屋的月光。静东背着个背包,人瘦了些,精神却还是抖擞的。前几日,他发了一首歌,我才猛然觉察,静东好些日子未露面了,几乎听不到他的歌声了,那副能钻进人心里去的嗓子,忽然就沉寂了。这次听说前几日住院做了个手术,病才好些已出院了,正在修养中。前些时日几乎听不到他的歌声,当他的歌声重新从手机里传过来,清亮亮的,一如既往的入心,听了,心里那块石头才落地。那天,我在听后感言里写了几个字:“以歌养病”,今日他坐在对面,眼睛里还有光,便觉得那四个字写对了。他背了一瓶十年藏的五粮液来,沉甸甸地放在桌上。克全大哥是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铁赶来。他进门时额上还有些汗,他笑着说:“上次长沙见面,千里迢迢短暂相会”我握着他的手,想起上次在湘江边的聚会,一晃竟也有两年了。</p> <p class="ql-block">他的手掌还是那样厚实温暖。席间自然又谈起歌来。谈几年的唱歌故事,谈那些记忆深刻的聚会。静东对歌曲的理解有自己独到的诠释,静东乐感好,一首歌到他那里,总能唱出些别人唱不出的滋味来。这几年他的进步令人惊讶,像是在歌唱里重新活过一遍。而今他病后初愈,声音里似乎又添了些东西,大约是经过沉淀后的醇厚。酒瓶没有放在桌上,静东说:“特地带了来以酒助兴的”,可惜我开车,他也刚病愈。我说:“留着这酒下次喝吧”,他笑着说:“也好,歌要慢慢唱,酒要慢慢喝”于是杯里斟的是茶,热腾腾地冒着白气。大家举杯,没有酒的辛辣,却有茶的温润,倒也应了这番光景,人间至味,原不必是烈酒。窗外的黄浦江静静流着,渡轮来来去去。我们坐在这里,说着从前,说着以后,说着彼此分别的日子。一晃这些年,从线上,到线下,从同窗,到老友,中间隔着山隔着水,隔着一场又一场的聚散。可只要歌声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你少年时唱过的歌,那些分离的日子便都不算数了。餐毕下楼时,阳光正好照在东方明珠塔尖上。我忽然想,下一次的聚会是明年春天的江西,在晓兰姐的故乡。歌里的人,总归是要重逢的。浦江的水悠悠地流,我们的歌声,也还在悠悠地唱着,唱到明年春天江西的赣江河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