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军功章的故事

鸽子🕊 徐肇斌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这世上,每个人都有青春美好的回忆,每个青春都有一个值得怀念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有不同的遗憾,每个遗憾都有它独特回味不尽的痕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些年走过的岁月,总是有一些美好沉淀在青春的记忆里,追忆让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而我这张珍贵的军人照片,在逝去青春背后的故事里,深陷往昔的回忆,抹不掉我最初的模样,当身边一道道的风景变成过去,忽然发现青山依旧巍峨,人已非少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篇关于军功章的故事,无论尘封多久,脑海里都会在不经意的瞬间,拾起青春流逝那一段段枫叶飘零的军旅足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曾经在中越边境大山深处,发生了一段耐人寻味军营里的故事,至今仍然让我久久无法散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此时,在我心底深藏了4 6年,已是转眼匆匆那年的故事,如果一起经历,或尚有所感,或不曾忘记。脚下这片被云雾轻笼的喀斯特山峦,就是我把最滚烫的青春交付出去的地方,每一道蜿蜒的土路,每一座覆满浓绿的尖峰,都藏着我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是1980年拍摄的标准军人照片,在黑白光影的映衬下,年轻的我仿佛从旧时光里缓缓走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时的我穿着军装,乌黑的头发,领口还露着入伍前妈妈亲手给我织的毛衣边,站得笔直,神情专注又英气,说起来那时候的模样,一点不比当时画报上的明星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旧照片一落在眼里,军旅生涯里的种种过往就全都涌了上来,那些在军营里的日日夜夜,像被擦去浮尘的旧胶片,一帧一帧清晰得不行。这份刻在青春里的印记,到现在我揣了半辈子也没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再看这张带着大红花的留影,年轻的眼神亮得像浸了光,我自己回头瞧着都忍不住笑,当年那个一身锐气的小伙子,那股子自豪劲儿从心底直往外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晃眼4 6年就过去了,刚踏进军营的场景好像还在昨天,我却早就不再是少年模样。可那身军装,那段摸爬滚打的军营生活,早把军人的烙印深深砸进了我的骨头里,一桩桩一幕幕翻涌上来,全是我和戍边战友们扯不断的情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年我参军入伍,到了参战部队还不满一年,我们就驻守在了广西边境的深山里,跟着大部队在中越边境一线设防。我所在的单位原本是营级,后来扩编成了团级建制,是边防线上负责后勤保障的军火弹药仓库,藏在边境的大山深处,专门往前线输送弹药,是对越自卫还击作战里最重要的后勤支点。1979年年初边境局势最紧张的时候,这里成了绝对的军事禁区,连风里都飘着紧绷的气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里地势特别险要,主峰周边全是荷枪实弹的岗哨,明哨暗哨层层布防,是越南特工最惦记的偷袭目标,那些特工常常化妆成当地老百姓,混在人群里根本分辨不出来,时不时就越境骚扰搞破坏。我们连队的战士枪从来不离手,子弹上膛,24小时都绷着神经,就怕出一点意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80年11月的一个晚上,后山哨所里两个战友为了一盏煤油灯起了争执,其中一个人情绪失控端起了枪,眼看就要出大事,我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硬生生把枪口掰向了没人的方向,及时制止了这场差点发生的恶性事故,保住了身边战友的性命。后来连队为了表彰我,给我报请了个人三等功,军械库机关李康华副主任特意跟我说,立功是件光荣的事,让我去拍张照片留作档案,第二天我就去了德保县城的照相馆,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秒,这张戴着大红花的军人留影就成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纪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80年11月11日晚上十点,山坳里“叭”的一声枪响,脆生生震得人耳朵发嗡,枪声顺着山谷飘下去,一直传到山脚下的连队值班室。值日排长张炳杰抓起电话就往后山哨所打,急着问哨所那边出了什么事,电话那头的肖雄声音抖得厉害,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黄伟拿枪指着我开枪了,幸好被徐召斌挡了一下,没伤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最后那一句“没伤着”轻得像气音,电话挂了之后,肖雄顺着墙根就软倒在了地上。张排长一开始还以为是越南特工摸上来了,听见“开枪”两个字脑子“嗡”的一声,吓得差点跳起来,一边往军械库的机关领导那儿汇报,一边拽上身边的战士就往后山哨所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天晚上的事,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大山里黑得沉,远一点的山影连成片,像蹲在暗处的巨兽,只有天上的星星零零碎碎撒着点光,月光薄得像蒙了层纱。哨所修在半山腰的崖边上,往下看就是陡得站不住人的陡坡,上山的小路嵌在碎石和杂草里,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走,站在哨位上能把周边几里地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是个易守难攻的好位置,哪怕风刮得大一点,我们哨兵都能立刻警觉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山里的蚊子又大又凶,我们就这么熬着,24小时轮班站岗,每天在连队和哨所之间的山路上来来回回跑。出事那天我正准备去崖边的哨位接岗,身后肖雄和黄伟为了那盏唯一的煤油灯吵得越来越凶,黄伟急着要看小说,攥着灯不肯给,肖雄说灯本来该轮到用,两个人越吵越激动,黄伟猛地跳起来喊了一句“那你就和煤油灯一起去见马克思吧”,抬手就把枪的栓拉了,子弹“咔嗒”一声上了膛,枪口直指着两米外的肖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当时想都没想,转身一个箭步就扑了上去,攥着枪管使劲往上抬,几乎是同时,扳机被扣响了,子弹擦着肖雄的头顶飞过去,打在洞顶的斜面上,崩下来碗口大的一块岩石,“轰隆”一声砸在脚边的地上。肖雄吓得浑身直抖,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枪声在山谷里绕了好半天,山下的连队瞬间就炸了锅,没过多久张排长就带着人摸黑赶了上来,对上口令之后,把情绪失控的黄伟连人带枪带回了连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18年底我办理参保核对军龄年限的时候,在调动档案里翻找材料,特意请档案管理员通融,留下了这份我当年的立功报告表,纸页都发了黄,可上面的字迹红章都清清楚楚,是那段岁月最扎实的凭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来单位对这起事件做了处理:肖雄受了记过处分,黄伟被解除军籍,由他们班的班长龙志国一路陪同遣返回了广州的原征兵地。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找他们,黄伟虽然只当了几个月兵就离开了,可我们当初是同一趟军列闷罐车从广州出发的同乡,一起在新兵连摸爬滚打,这份情分我从来没忘。他之前是广州铁路局的子弟,回到地方之后就断了联系,四十多年我在广州城里找了无数次,半点音讯都没有。肖雄退伍之后回了海南澄迈老家,后来也没了消息,托海南的老战友打听,有人说他去了汕头又有人说去了潮州,到最后也没找着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能就是当年那起意外,把我们三个当年在哨所里的人,隔成了再也见不到的距离。可那些在边境山沟沟里的日子,我们在一个锅里抢饭吃,一起在雾里站军姿,军装被汗水泡得硬邦邦的,这些画面我到现在闭着眼都能想起来。那片山清水秀的边境土地,装着我这辈子最鲜活的青春,装着我们一群人最纯粹的战友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四十多年过去了,我没有一天不在挂念这两位老战友,真心盼着你们现在日子安稳,到老了也平平安安,身体硬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要是你们能读到我写的这篇回忆,读到这段当年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的哨所往事,能不能来联系我。这些年来,我曾多次回到老部队,一个人静静坐在山边的青石板上思绪万千,抬头仰望向天空,那座熟悉的哨所就静静立在山的高处,像一块被时光磨得发亮的界碑。我身上还戴着当年的军功章,轻风一吹就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站在哨所里的模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今夜我不问归期,只点一盏心灯,燃一炷带着当年山风气息的香。不管过了多少年,这枚泛黄沉甸甸的军功章,它刻着我们仨的名字,我们永远都是当年一起守过边境的好战友。</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