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知青之墓

米粒儿13842605

<p class="ql-block">文字 米粒儿</p><p class="ql-block">图片 米粒儿4+网络1</p><p class="ql-block">音乐 怀念战友</p> <p class="ql-block">建三江的胜利农场在兵团时期号称“好山河”。有7000余名各地知青来到这里,将青春和汗水播洒在这片土地上。十余年后,他们陆续随返城潮流回归故里,但也有些人因种种意外生命戛然而止,青春之花尚未绽放就凋谢在荒原上。</p><p class="ql-block">在团部公路旁草甸子里,有片杂木林覆盖的一座突起的小山,中间凹进去形似元宝,野花点点,溪水缠绕,是个风水宝地,元宝山成了他们最后的归宿,几十名知青长眠于此,逐渐形成“知青部落”。</p><p class="ql-block">只有我的校友张博崑远离元宝山,孤独的躺在鹳云山下的七连,生命永远定格在22岁,让人痛心。</p> <p class="ql-block">我和张博崑是同届学友,我在二班,他在四班,仅隔一间教室。仅闻其名,从没说过话。他长的很白净,五官端正浓眉大眼。据教过他的老师同学回忆,他是尊敬师长,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父母是华侨,职业医生,家境优渥。</p><p class="ql-block">1968年6月我们大概有百十名同学下乡到胜利农场,我们15名女生分到砖厂,其它同学则被分配到农业七连,从此再没看到过他。</p><p class="ql-block">1972年春节是2月15日,大概是2月底,七连有人打电话告之我们张博崑在工作中不幸遭遇车祸去世了,他父亲已到团部招待所。我们我们学校是回汉混校,但由于事发突然,乱了方寸,惯性思维准备亲手扎一个花圈表示哀悼。</p><p class="ql-block">到山上砍了松枝,到连部要了铁丝、皱纹纸,忙了半天扎好花圈。没想到却是好心办坏事。我们不知张是回族,伊斯兰教义是严禁烧纸钱、纸扎、送花圈的,应该送奠仪(乜贴/布施)表达心意,现在想起来很是自责。</p><p class="ql-block">因我们刚迁厂,四十人住一顶大帐篷。花圈放帐篷里,半夜马灯昏暗,其它人都安然入睡,烧火的值日生却吓哭了,我们只好用床单把花圈包起来,放帐篷外。 </p> <p class="ql-block">经过几年调动,我们同学仅剩9人,除1人探亲,全体出动。天色阴沉,刮着四、五级的西北风。我们一行人轮流抬着花圈走在砂石路上,团部在北方,冬天往北走是典型的逆风受冻,不得已有时倒着走。我们在招待所门前遇到丁钢,他和张博崑是同班好友,负责接待北京亲人,简单说了张伯崑遇难的经过。</p><p class="ql-block">春节后上班第一天,连里派几个小伙子去附近林子里伐木,张是临近中午随空车上山去送饭。下午,木材装上拖车,由55小型车牵引。几个人都坐在上面,张用棉大衣蒙头说躺着歇一会儿。车开出不远,有个冰雪坡道,拖车不受控制向路旁水沟倾斜滑去,在惊叫中几个小伙子顺势滚下车,张因蒙头睡觉被压在木材下。大家迅速把他扒出来,由于头上裹大衣全身无伤窒息而亡。</p><p class="ql-block">丁刚把我们带到客房,见到张伯伯。我们从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也不知如何安慰痛失爱子的张伯伯。</p><p class="ql-block">下午,连里的车来团部拉货,我们想既然见到张伯伯,去七连反倒给同学添麻烦,不如随连车返回。把张伯伯等人送上车,目送他们远去。难得今天大家凑一起,照相馆拍了一张合影。</p> <p class="ql-block">2016年,我和同学园园重访第二故乡,随行有30余人。刚住进宾馆,孙守凤大姐由女婿陪同来看我们。张伯崑哥哥电话向我们打听弟弟的墓地能否找到,我们以为张埋在元宝山。孙姐的女婿说,他知道几个知青墓,开车带我们去寻找。</p><p class="ql-block">这里还实行土葬,坟头密布、墓碑林立,草深林密、蜂蝶飞舞。找到那个知青墓,还有零乱供品,没有墓碑。我们又在周围继续搜寻其它墓碑,也没有找到张博崑的名字,只好返回宾馆。</p><p class="ql-block">后来,我才突然想起他是回民,一定单独埋葬在七连附近。我问一个荒二代,她说最早以前七连附近土岗上有个独立的知青墓。但近几年,农场老连队撤消,职工集中场部居住,耕地都连成大片,很难找到。</p><p class="ql-block">近些年同学聚会,同学计伟年和张博崑同在七连,参加了料理后事的全过程,他说:“张伯崑是农场第一个去世的回族,他们对穆斯林丧礼风俗一窍不通,七连领导就把料理后事全权交给咱校同学。回族讲究速葬,早亡晚葬,晚亡晨葬,最多不超三天,因等他父母只好延期一周。</p> <p class="ql-block">七连所在地北侧有一小山群,生长有柞木和杨树,因常有鹳鹤栖息,称鹳云山,俗名小老等窝,同学们决定将他就近埋葬于此地。</p><p class="ql-block">回族死后殓服不论贫富,一律穿“克凡”。从团部商店买来几丈白棉布,尸身清洗后白布裹尸,为了保持尸身清洁,周围用冰块保鲜,24小时同学值班看守,不让虫鼠类触碰尸身。墓坑长2米,宽1米、深2米,因大地还未解冻,很难挖。下葬直接入土不放陪葬品,静默祈祷让亡者清清静静的走。</p><p class="ql-block">汉族人讲究落叶归根,死后归葬故土,不当漂泊的“孤魂野鬼”。回族讲究就地埋葬,回归泥土是对逝者的最大尊重,以后严禁移坟打扰亡者安宁。所以55年后,他仍然留在异地他乡。</p><p class="ql-block">张博崑是比较内向循规蹈矩的人,遵守纪律服从分配。珍宝岛事件后,他第一个写血书,请求上前线参加战斗,练习射击本领,这样一位热血青年,却不幸死于意外事故,让人扼腕叹息。</p><p class="ql-block">战友虽逝,友谊常存。张伯崑的兄妹也和我们是校友,50余年常有来往,在一起聚会、追思。他永远那么俊朗、谦和、年轻,活在我们每位同学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