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续）

Bza

狗娃因为品学兼优，二年级开学的第二个星期，班主任刘老师便指定他担任班长。

刘老师是位女老师，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圆胖的脸庞，短发垂至肩头，细眉大眼，性情温和。她既是我们班的班主任，也教我们语文。平日里说话轻声细语，很少对学生发火，全班同学都敬重她。

狗娃之前的班长名叫跃进，他父亲是大队的民兵营长。跃进学习成绩平平，平日里对待同学总是横眉竖眼，自带一股傲气。有一天放学路上，一个瘦小的同学赶路时不小心踩到他的脚后跟，他二话不说，猛地转过身拳打脚踢，把那同学打得鼻青脸肿，哭着跑回了家。

受伤同学的家长找到学校，向刘老师诉说情况。刘老师核实之后，免去了跃进的班长职务，指定有才接任班长。

跃进心里不服，非但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反倒把怨气都记在了刘老师身上。上课的时候，他常常故意搞些恶作剧，想方设法扰乱课堂秩序。

有一回，跃进偷偷把一只青蛙放进讲台抽屉。那天午后，阳光斜斜照进教室，刘老师正带着全班朗读课文，抽屉里忽然传来一阵“呱呱”的叫声，声响越来越大，盖过了读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刘老师吃了一惊，弯腰朝抽屉一看，里面卧着一只青蛙，后腿上还拴着一块小石头，防止它跳走。

刘老师吓得后退两步，后背轻轻靠在了黑板上。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跃进笑得最响亮，还兴奋地拍起巴掌，一脸得意。

这时，狗娃从座位上站起身，快步走上讲台，伸手抓出还在鸣叫的青蛙，跑出教室，把它丢到教室前面的树林里。

回到教室，他轻声对刘老师说：“刘老师，就是一只青蛙，不会咬人的。”

刘老师深吸一口气，慢慢定了定神，平静开口问道：“是谁把青蛙放进去的？”

教室里一片安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应声。

跃进突然举手站起来，高声喊道：“我检举！是班长有才放进去的，我亲眼看见了！”

有才怒目看向跃进，目光带着气愤。跃进被他看得心头一虚，慢慢坐回座位。

刘老师自然不会相信是有才做的。

她平静地说：“跃进，不用你来检举，我知道是谁放的。”

跃进又猛地站起来，急着辩解：“不是我放的，你别想冤枉我！”

“我并没有说是你放的。你出去，从今天起，暂时不要来上课了。”

跃进一把抓起书包，起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愤愤嚷嚷：“不上就不上！”

刘老师转向全班同学，语气沉稳：“同学们，我们继续上课。”

喧闹的课堂瞬间安静下来，读书声再次响起，可我心里总觉得隐隐不安。

谁知到了第二天，我们班换了新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跃进依旧照常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课，仿佛昨天的事情从未发生。那时我年纪小，心里十分纳闷：刘老师那么好的老师，待人宽厚，为什么会突然被换掉？

转眼升到三年级，文革开始，学校停课闹革命。跃进在班里组建红小兵战斗队，自任队长，一下子变得张扬起来。

跃进当上队长后第一件事，就是动员全班同学写批判刘老师的大字报，画丑化她的漫画，贴在校园墙上。

班里的同学都感念刘老师往日的好，没人愿意听从跃进的安排。

跃进于是找到有才，挺直身子，带着威胁的语气命令他：“你是班长，由你带头写。你要是不写，你就是小臭老九、小反革命！”

有才胸脯一挺，没有半分退让，挥起拳头，一拳打在跃进脸上。

“你敢打红小兵战斗队队长！”跃进捂着眼睛怒吼，“你是小反革命！”

有才又是一拳打过去，沉声反问：“你再说我是什么？”

跃进声嘶力竭地大喊：“红小兵同志们！有才殴打红小兵战斗队队长，他是小反革命，给我上！”

跃进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胡乱挥舞着扑向有才。有才侧身轻轻一闪，跃进扑了个空，有才顺势一推，跃进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土。他趴在地上喘息许久，才慢慢挣扎着爬起来。

这场冲突过后，狗娃再也没有来学校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