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老师,您的昵称为什么叫‘轿顶山’呢?”每当有 朋友问起,我总会微微一怔,仿佛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推回那个刻骨铭心的秋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五十八年了,快满一个甲子。1968年9月16号,我刚满十八岁,初中毕业,响应号召,从天津被运送到大兴安岭脚下、内蒙古呼伦贝尔盟一个叫“根基沟”的小山村插队。那是第一次离开家:火车换汽车,汽车换马车,一路向北,越走越荒凉。无边无际的草甸与柞桦林扑面而来,秋风裹着凛冽,钻进骨头缝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村子西北方向,矗立着一座与众不同的山。不但高,而且模样奇特——远望如官轿</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稳</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稳端坐于群峰之间;近看则顶平如削,四四方方,像个遗落人间的八仙桌。听村里人说,它叫“轿顶山”。抬眼望向那片被秋霜染红的山峦,轿顶山确实与众山不同,尖尖的主峰孤立入云,傲视群峰。听村民说,天晴时登上去,能望见百里以外的乌兰浩特王爷庙呢。在大青山一带,轿顶山不是最高,却因位置孤绝、形状独特,四面八方都能远远望见而闻名。那一刻,我便暗下决心:一定要攀上去看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愿望很快就实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个晴朗的深秋日子,我和青年点的个四位同学带上水壶,朝轿顶山出发了。穿过收割后的玉米地,趟过冰冷刺骨的小溪水,山路开始在密不透风的柞桦林里硬钻。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如棉花,一不留神便滑出老远。荆棘划破手背,碎石不时滚落深涧,半天听不见回响。我们手脚并用,抓着裸露的树根攀爬,汗水浸透衣衫又被山风冻硬。将近正午,当我最后一个被同学连拉带拽地爬上那块约十平米的扁平峰顶时——天地豁然洞开。那一刻,我呆住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脚下是壁立万仞的悬崖,风从谷底倒灌上来,吹得发根直立。极目远眺,层峦叠嶂无边无际,如一片凝固的墨绿色汪洋,在午后变幻的光影里波涛起伏,一直涌到天边,与白云融为一体。远处河流银线般蜿蜒,偶有白色蒙古包点缀其间。我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上来的,只觉得十八年人生里所有的迷茫、委屈、思念与恐惧,此刻全被山谷间的长风一卷而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把“轿顶山”做昵称,是我的不二选择 !不是为了怀旧,是为了“提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提醒自己:我曾用最笨拙的脚步,丈量过一座真正的山。城里的喧嚣,不过是一阵过眼的云雾。轿顶山从不,它只是一块顶平如砥的巨石,任风来风去,它自岿然。而我,愿做那个哪怕步履蹒跚,也始终在向上攀爬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从此和轿顶山结缘,在轿顶山下工作、生活了十年零三个月,而轿顶山从我十八岁就没有离开过我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 1, 1);"> 五十八年过去了,山还是那座山,我已不是那个少年。可“轿顶山”三个字却一直陪伴着我,在微信里,在美篇里,在萦绕的梦里,在我依然滚烫的那颗心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 1, 1);"></span></p> <p class="ql-block">摄影:根基沟村民林树国</p><p class="ql-block"> 2026.9.1.上山下乡58周年前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