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秦二世三年,陈留城外。刘邦带着几百人马路过此地,正愁没人给他出谋划策。他手下多是些粗人,能打仗的不少,能说话的没几个。</p><p class="ql-block"> 这天,营外来了一人,说是要见沛公。刘邦正在帐中洗脚,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人?”守卫说:“是个儒生,戴着儒冠,穿着儒服,自称是高阳来的,叫郦食其。”刘邦皱了皱眉。他一向讨厌儒生,看见那些人戴着高高的帽子、摇着羽扇、张口就是之乎者也,他就烦。“不见,就说我忙着呢。”守卫出去回话。</p><p class="ql-block"> 过了一会儿,守卫又进来了。“沛公,那人没走,他说……”“他说什么?”“他说……”守卫吞吞吐吐,“他说请您再听听他的名号。”刘邦抬起头:“什么名号?”“他说他不是儒生,是高阳酒徒。”刘邦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酒徒?有意思。让他进来。”</p><p class="ql-block"> 郦食其大步走进帐中。他确实不像个儒生——六十多岁的人了,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没有半点酸腐气,倒像一把开了刃的刀。</p><p class="ql-block"> 刘邦还在洗脚,眼皮都没抬。郦食其走到他面前,也不跪拜,只是拱了拱手,开口便问:“足下是想帮着秦国打诸侯呢,还是想带着诸侯打秦国?”</p><p class="ql-block"> 刘邦一听这话,火气腾地上来了。“竖儒!”他骂了一句,“天下苦秦久矣,诸侯都在打秦,你倒来问我是不是帮秦?你安的什么心?”郦食其不慌不忙,反倒笑了。</p><p class="ql-block"> “足下既然是想聚义兵诛暴秦,就不该这样倨傲地见长者。”刘邦愣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两只光脚泡在水盆里,裤腿卷得老高,确实不像个待客的样子。他沉默了一下,把脚从盆里抽出来,擦干,穿上鞋,整了整衣冠,然后起身,向郦食其拱手行礼。“请先生上座。”</p><p class="ql-block"> 郦食其坐下来,开口便说了一番话。从天下大势说到各路诸侯,从陈留的地利说到秦军的虚实,滔滔不绝,句句在理。刘邦听完,眼睛都亮了。“先生有何良策?”郦食其说:“陈留是天下的要冲,四通八达之地。城中粮草充足,我认识县令,可以为足下说之。说不成,就做内应,助足下取城。”刘邦当即派他前往。</p><p class="ql-block"> 郦食其入城,劝说县令投降。县令不肯。当夜,郦食其带着刘邦的兵马杀进城中,县令被斩,陈留落入刘邦手中。这一仗,刘邦得了无数粮草兵马,实力大增。从此,郦食其成了刘邦帐下的说客,常年奔走诸侯之间,凭一张利口,为刘邦说下了无数城池。</p><p class="ql-block"> 后来,他劝齐王田广归汉,田广听信了他的话,撤去守备,日夜与郦食其饮酒作乐。韩信听说此事,心中不快——他正带兵攻齐,郦食其一张嘴就把齐国说降了,显得他这个大将军很无能。于是韩信趁夜发兵,突袭齐国。齐王大怒,以为郦食其骗了他。“你让韩信退兵,我就饶你一命。”郦食其站在殿上,摇了摇头。“举大事不细谨,盛德不辞让。老子不说退兵的话,要杀要剐随你。”齐王把他扔进油锅,活活煮死了。</p><p class="ql-block"> 消息传到刘邦军中,刘邦大哭了一场。后来天下平定,刘邦封赏功臣,想起郦食其,要把他的儿子郦疥封为侯。郦疥多次带兵打仗,功劳不小,可按照功劳还不够封侯。刘邦不管,硬是封了他个高粱侯。</p><p class="ql-block"> 太史公司马迁后来写《史记》,把郦食其的事记了下来,开头就是这句话:“郦生食其者,陈留高阳人也。好读书,家贫落魄,无以为衣食业,为里监门吏。然县中贤豪不敢役,县中皆谓之狂生。”后人不记得他读过多少书,只记得那个名号——高阳酒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