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雨燕</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1317520</p> <p class="ql-block">2月28日,从姓周桥出来后立马转身去了壁画街。早就听说槟城的壁画很出名,尤其那幅《姐弟共骑》,被英国《卫报》评为“全球15大最佳壁画”,是亚洲唯一入选的。但说实话,我当时只觉得——“不过是一幅画在墙上的画罢了”。</p> <p class="ql-block">直到我真的站在它面前。</p> <p class="ql-block">阿贵街不宽,两边的骑楼伸出来,成排的五彩伞吊在天空,把天夹成了缝。那幅画就在一面斑驳的白墙上,一个姐姐在前面骑车,弟弟坐在后面,双手紧紧抱着姐姐的腰,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自行车是铁的,真的嵌在墙上,已经锈了。</p> <p class="ql-block">画不新了。颜料褪了色,墙皮有些地方鼓起来,裂了,像老人的皮肤。但正是这种旧,让我和先生站在那儿看了很久。</p> <p class="ql-block">旁边有个当地人在卖水,见我站着不动,走过来说了一句:“十二年了。”</p> <p class="ql-block">他说,画里的小孩当年就住在这附近,姐姐六岁,弟弟四岁。他们的爸爸每天骑车载他们上学放学。立陶宛那个艺术家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在巷口玩自行车,就拍了照片,画成了这幅画。</p> <p class="ql-block">十二年。画里的孩子长大了,画外的墙老了。但姐弟俩蹬着自行车往前冲的样子,好像永远停在了那一刻。</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觉得,这不是一幅画,是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时间。</p> <p class="ql-block">从阿贵街拐出来,去找《爬墙小孩》。</p> <p class="ql-block">在大同巷,一个窄得只容两个人并肩走的小巷里。一个小男孩踮着脚尖站在椅子上,伸手去够墙上的两扇小窗。画得太真了,那孩子脸上的认真劲儿,好像窗户后面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画下面,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p> <p class="ql-block">有个年轻妈妈带着女儿来,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站在画旁边,学着画里孩子的样子踮起脚,伸着手。她妈妈蹲下来拍照,笑着说:“你也想爬上去呀?”</p> <p class="ql-block">小女孩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我想看看窗户后面有什么。”</p> <p class="ql-block">我笑了。是啊,窗户后面有什么呢?这个答案大概只有画里的人才知道。但每个站在这里的人,都会忍不住想一下。</p> <p class="ql-block">这就是这幅画的魔法——它让人变回小孩。</p> <p class="ql-block">《爬墙小孩》的对面,有一扇绿色的旧窗。四只不同颜色的猫探着头往外看,眼睛圆圆的,好像在好奇外面的世界。</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窗边,学着猫的样子歪头看。旁边一个外国游客看见了,也学我歪头,然后我们俩对视一眼,都笑了。</p> <p class="ql-block">猫不会笑,但它那个表情,好像什么都懂。</p> <p class="ql-block">后来在另一条巷子里,又看到一只蓝窗里的橘猫,身体弓着,像是要跳出来。</p> <p class="ql-block">又一面墙上,一只猫侧抬着头,前爪搭在窗沿,懒洋洋的。它不看谁,也不躲谁,像在说:日子还长,急什么。</p> <p class="ql-block">更有一只花猫,神情严肃,以高傲、超然的姿态注视着芸芸众生。</p> <p class="ql-block">槟城的壁画里,猫好像从来不是配角。</p> <p class="ql-block">它们蹲在窗台上,趴在墙角边,探着头,弓着腰,像这座老城的原住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惊不扰。它们不说话,但每一只都有故事。</p> <p class="ql-block">我想,大概是因为猫和这座城市的节奏一样——不赶时间,不急不躁,慢悠悠地过自己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阿贵街上,离《姐弟共骑》不远,有一幅《摩托车少年》。</p><p class="ql-block">一个少年骑着摩托车回头,表情酷酷的,好像在说“跟上来啊”。门漆成红色,墙面旧旧的,摩托车是实物,车身上还有锈迹。</p> <p class="ql-block">游客纷纷坐在摩托车上拍照,手扶着车把,假装也要出发,他们的表情也是酷酷的。</p> <p class="ql-block">有一个老爷子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抽烟,看我拍照,用福建话说:“这个少年,以前就住这里啦,长大去做工了。”</p> <p class="ql-block">他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p> <p class="ql-block">我问他画里的小男孩是谁,他摇摇头,说不知道,“但这个少年,我知道。”</p> <p class="ql-block">原来每一幅画后面,都住着一个真实的人。</p> <p class="ql-block">在按步就班巷,找到了《兄妹秋千》。</p> <p class="ql-block">哥哥和妹妹一起站着荡秋千,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旁边真的有一架秋千,铁链的,和壁画上的秋千并排着。</p> <p class="ql-block">一个小男孩也站上去,假装和兄妹俩一起荡。风吹过来,秋千轻轻晃,背后的墙是旧的,画是旧的,但那一刻,觉得什么都刚刚好。</p> <p class="ql-block">一个卖冰淇淋的推着车经过,叮叮当当响。我买了一个榴莲口味的吃。旁边一个老伯也在吃冰淇淋,他看了我一眼,问:“第一次来?”</p> <p class="ql-block">我说是。</p> <p class="ql-block">他说:“我在这里住了六十年。这些画,是新东西。但这些墙,是老的。”</p> <p class="ql-block">他指了指秋千后面的墙,“我小时候,这里也是这个样子。墙还是那个墙,只是多了画。”</p> <p class="ql-block">我问他觉得壁画好不好。</p> <p class="ql-block">他想了想,说:“好。以前没人来这条巷子,现在每天都有人来。热闹了,也好。”</p> <p class="ql-block">他没有说艺术,没有说文化,只说“热闹了”。</p> <p class="ql-block">但我想,这大概就是壁画的意义——它们不是把老墙盖住,而是让老墙被看见。</p> <p class="ql-block">在壁画街走了半天,我发现自己喜欢的,不全是那些最有名的壁画。</p> <p class="ql-block">有一个拐角,画的是一个戴蓝礼帽的卡通摄影师,举着老式相机,像是要拍照。我站在他对面,假装被拍,快门按下去的那一刻,觉得自己真的被留在了画里。</p> <p class="ql-block">我想起出发前看到的一句话:“槟城壁画,是以整座城为画布的露天美术馆。”</p> <p class="ql-block">此时,我觉得这话说得对,但又不全对。</p> <p class="ql-block">美术馆是把画挂起来让人看的,画和人是分开的。但在这里,画和街巷是长在一起的。你可以荡秋千,可以骑摩托,可以踮脚,可以歪头。你不是在看画,你是走进了画里。</p> <p class="ql-block">更重要的是,这些画里的人,都是真的。姐姐弟弟是真的,骑车的少年是真的,秋千上的孩子是真的。他们不是艺术家想象出来的,是这条街上活过、长大过、笑过的人。</p> <p class="ql-block">所以壁画会旧,会褪色,会裂开。因为它们是活的,活的就会老。</p> <p class="ql-block">傍晚的时候,我又走回阿贵街,又看了一眼《姐弟共骑》。</p> <p class="ql-block">夕阳照在墙上,姐弟的头发被染成金色,车轮好像真的在转。旁边卖水的那个人还在,冲我点了点头。</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老伯说的话——“这些画,是新东西。但这些墙,是老的。”</p> <p class="ql-block">但我想,再过一百年,这些画也会变成老的。那时候,会有人站在这里,看这些褪色的、斑驳的画,就像我们现在看那些百年骑楼一样。</p> <p class="ql-block">画会老,墙会老,但骑车的姐弟不会老。他们永远六岁和四岁,永远在笑,永远蹬着那辆锈了的自行车,往前冲。</p> <p class="ql-block">这就是槟城乔治市的壁画教会我的——时间会带走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时间也带不走。</p> <p class="ql-block">比如一个孩子的笑。比如一只猫的好奇。比如一个少年回头时,眼睛里亮着的光。</p> <p class="ql-block">它们被画在墙上,风吹日晒,慢慢变旧,但不会消失。因为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然后在心里,把故事再讲一遍。</p> <p class="ql-block">离开乔治市的时候,天黑了。骑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把壁画照得朦朦胧胧。</p> <p class="ql-block">这个城市,用一面一面的墙,把日子过成了画。而我,一个从很远地方来的人,在这些画面前,学会了放慢脚步。</p> <p class="ql-block">我没有再拍照。就走着,看着,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响。</p> <p class="ql-block">不是所有的旅行都要赶路。</p> <p class="ql-block">有时候,停下来,站在一面旧墙前,望着一幅褪色的画,恍惚间听见壁画在低语,这样就够了。</p> <p class="ql-block">而我,用眼睛看画,用脚步丈量老街,用心感受到了那种不慌不忙的、属于南洋的人情味。</p> <p class="ql-block">它不急,它一直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