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这次来巴黎又进了罗浮宫。第一次来是那种经典的"打卡式"游览——蒙娜丽莎前挤着拍张照,胜利女神远远瞄一眼,断臂维纳斯旁边排队合个影,然后在偌大的厅廊里走走看看,最后走出玻璃金字塔,脑子里只剩下:很大、很挤、很吃力。</p><p class="ql-block">所以这次来罗浮宫,我对自己说不要面面俱到,只看想看的。</p> <p class="ql-block">正门入口的玻璃金字塔,依旧吸引人。这是著名华裔建筑师贝聿铭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主持设计的杰作。有了这座金字塔,观众可以直接从这里去自己喜欢的展厅,而不必像过去那样为了去一个展厅而穿过其它展厅,参观线路更加合理。刚开始时,巴黎人强烈反对这样的设计,据贝聿铭自己回忆大约争吵了二年。为了说服大家,贝聿铭不惜以1:1的比例在卢浮宫前建造了一个模型,邀请6万巴黎市民前去参观投票表示意见,最终获得了多数人的支持,现在它已成为巴黎的一个著名景点。</p> <p class="ql-block">讲解员带我们坐电梯来到二层那几个古希腊雕塑厅。</p> <p class="ql-block">这次二刷,我在"断臂维纳斯"面前站了很久。第一次来,我只记得她很高(实打实两米多),以及人真多。这一次,我特意退到展厅边角,隔着距离看她。从那个角度你能看到她身体的整个S型曲线——重心落在右腿上,左膝微微前倾,腰线向一侧收拢,像一棵树在风里微微弯了一下腰。她没有笑,甚至没有表情,但那种从容的"在场感",隔着十几米都能感觉到。她站在这里,看过王朝更迭,看过战争与和平,看过无数人像我一样站在她面前发呆。</p> <p class="ql-block">《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雕塑是我两次都舍不得快步走过的地方。<span style="font-size:18px;">第一次来,听讲解,拍了照就走了。这一次,我站在台阶上从下往上看了很久。光线从穹顶洒下来,落在她展开的双翼上,翅膀上的羽毛都清晰可辨。</span>这座雕像没有头、没有手臂,<span style="font-size:18px;">站在楼梯顶端,衣裙被海风紧紧贴在身上,</span>那种迎风而立的动态感,两千多年了,一点没减。</p> <p class="ql-block">这次听讲解员点明在旁边的展柜里,看到考古找到的胜利女神右手残件,却没有把它复原、装配回雕像身上。两千多年岁月损毁了雕塑,头部不见、手臂断裂,可正是这份不完整,留给我们无尽想象。世间本无绝对完美,残缺亦或也是一种美。</p> <p class="ql-block">顺着长长的大画廊一路前行,长廊两侧布满文艺复兴大师画作,看见了拉斐尔的《巴尔达萨雷伯爵像》。画中是他的挚友,文艺复兴时代的外交官与作家。没有炫目的色彩,人物沉静端坐,一身华贵衣料质感真切。这幅画最出彩是眼神,沉静深邃,温和又充满智慧,不张扬,却有知识分子的通透气度。</p> <p class="ql-block">下图《基督救世主》是早期文艺复兴壁画,从教堂墙体剥离迁移至卢浮宫的。画下方拉丁文铭文,宗教寓意:祈求,不要怀疑,以圣父之名,必将赐予你。这幅画带有早期文艺复兴特征:人物庄重肃穆,线条清晰,金色光环,保留中世纪宗教绘画的仪式感,同时面部开始追求人性写实。</p> <p class="ql-block">走到长廊尽头,在德农馆711议政厅内,又站在了《蒙娜丽莎》面前。第一次来,我只觉得:哦,原来这么小。这一次,我试着不去看她为什么微笑,而是看她身后的风景——左边和右边的地平线不在同一水平线上,背景的山水有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达·芬奇大概是有意这么画的,让风景的流动感衬托人物的静谧。周围依然人多很吵,闪光灯此起彼伏。但当你真正盯着她的眼睛看,会发现她的目光确实会跟着你移动——不是魔法,是达·芬奇用了一种叫"晕涂法"的技法,让轮廓模糊,让观者产生错觉。我知道这个原理,但站在画前,还是觉得神奇。</p> <p class="ql-block">悬挂在蒙娜丽莎对面墙上的<span style="font-size:18px;">委罗内塞的 《迦拿的婚礼》是</span>卢浮宫里最大的油画。题材取之圣经故事,耶稣在迦拿参加婚宴,把水变成酒的神迹。</p><p class="ql-block">这幅画场面极度宏大,数百个人物,把圣经婚宴搬到豪华的意大利古典宫殿露台。宏大的古罗马柱廊、蓝天白云,建筑富丽堂皇;威尼斯画派以色彩为王,色彩浓烈华丽,红、绿、蓝服饰缤纷绚烂,光影明亮;人物众多,层次丰富,近景乐师、侍从,中景宴席宾客,上层露台围观人群,空间层层递进。最有意思的是画里的弹琴人物是和委罗内塞同时代的提香、丁托列托等大画家。</p> <p class="ql-block">下图是德农馆700展厅的浪漫主义代表作 《自由引导人民》题材取之于1830年法国七月革命,歌颂人民奋起抗争。</p><p class="ql-block">这幅画不追求古典绘画的均衡完美,讲究激情、动感、情绪爆发。构图是动荡的三角构图,脚下堆叠阵亡者尸体,硝烟弥漫。半裸的女神是自由的化身,高举法兰西蓝白红三色旗;身边是各个阶层的革命者——戴礼帽的资产阶级、少年街垒战士、平民,代表全民奋起。重在抒发革命热血的情感,不是写实记录历史事件,是精神的呐喊。</p> <p class="ql-block">二刷罗浮宫,我发现自己花了不少时间在观察人。有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席地而坐临摹雕塑;有老夫妻,老先生拿着一本厚厚的画册对照着看原作;有亚洲游客举着自拍杆大声直播,也有独自一人的年轻人,戴着耳机,在某个角落一站就不走了……</p><p class="ql-block">罗浮宫最迷人的地方,可能不是它的藏品,而是它容纳了这么多不同节奏的人——有人跑着赶场,有人坐着发呆,而它都温柔地接住了。</p> <p class="ql-block">第一次离开罗浮宫的时候,我觉得"看完了"。这一次,我觉得才刚刚开始。罗浮宫有超过38万件藏品,公开展出的大约3.5万件。就算你每次只看一百件,也要看三百多次才能看完。所以"二刷"这件事,与其说是一种成就,不如说是一种承认——承认你永远看不完,然后反而轻松了。</p><p class="ql-block">下次来巴黎,大概还会有第三次吧。</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与卢浮宫隔河相望的是</span>奥赛博物馆,坐落于塞纳河左岸,也是我此次巴黎之行最期待的艺术圣地。</p><p class="ql-block">去年奥赛博物馆派出堪称“印象派天团”的阵容:梵高、莫奈、米勒、高更、马奈、德加、雷诺阿、塞尚等画家的作品来上海浦东美术馆展出,曾轰动一时。那场展览,至今让人记忆犹新。</p> <p class="ql-block">奥赛博物馆由原奥赛火车站改建而成,于1986年正式对外开放,现已成为享誉全球的艺术殿堂,馆内收藏的画以印象派和后印象派闻名于世,其馆藏规模与艺术价值,堪称全球之最。</p> <p class="ql-block">馆内珍藏四千余件艺术作品,涵盖1848至1912年近半个世纪的艺术精华。这批作品完整展现19世纪法国艺术变革:从现实主义关注底层普通人,到印象派抛弃画室,走向户外捕捉光影;再到后印象派,不再只追求眼睛看到的真实,转而表达内心情绪、主观感受,为现代艺术拉开序幕。</p> <p class="ql-block">乘电梯来到中层展厅,这里是印象派与后印象派的主场,也是奥赛最精华的部分。</p><p class="ql-block">下图,莫奈的《草地上的午餐》,把19世纪巴黎人的林间野餐定格画布。斑驳树影洒落在野餐布上,鲜活的人间烟火,是印象派捕捉自然光的绝佳范例。</p> <p class="ql-block">下图,《吉维尼的鸢尾花》是莫奈自家吉维尼的花园,大片紫色鸢尾花,也是他《睡莲》系列作品的诞生地。莫奈晚年花园系列,不再描摹单朵花朵细节,而是把整片花海作为色彩整体。紫、蓝、绿、红、黄细碎笔触交织,画面朦胧梦幻。眼睛看见的不是花瓣,是阳光下流动的色彩,这正是印象派的核心。</p> <p class="ql-block">下图,莫奈的《睡莲池,绿之交响乐》。画面有标志性的日式木拱桥,垂柳、睡莲铺满池塘,是莫奈中期画的睡莲,还保留完整景物,能看到桥、树木、水面。莫奈晚年白内障时期的睡莲作品。大多是深蓝紫调,几乎看不到地平线,只聚焦一池水与睡莲,笔触朦胧,已经走向抽象。</p> <p class="ql-block">下图,梵高《贝母花(皇冠贝母)》。艺术特点(后印象派)和莫奈不一样,梵高不追求客观光影,具有浓烈的主观情绪。这幅皇冠贝母静物,厚重奔放的笔触,浓烈撞色。不再复刻现实,把内心炽热的情绪,全部倾注在花朵之上。</p> <p class="ql-block">下图,梵高《罗纳河上的星夜》,满幅翻滚流动的笔触。夜空繁星摇曳,河面映出点点金光,夜色不再寂静,而是涌动着炽热的情感。不过这幅星夜和梵高另一幅《星月夜》是完全不同的两幅画,现收藏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p><p class="ql-block">奥赛这幅(罗纳河上的星夜):有罗纳河水面、星星倒影、河边散步情侣、小船,是阿尔勒实景夜景。</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纽约这幅(星月夜)</span>:没有河流。画面有旋转漩涡星空、柏树、山下小村庄、教堂尖顶,是梵高最出名的星空画作,天空完全是内心幻想,情绪更狂烈动荡。</p><p class="ql-block">同样是梵高的星空,一幅是病房里激荡幻想的《星月夜》,一幅是阿尔勒河畔真实夜景《罗纳河上的星夜》。一虚一实,都是他燃烧的灵魂。</p> <p class="ql-block">下图是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收藏的《星月夜》。</p> <p class="ql-block">下图,保罗·塞尚《塞尚夫人肖像》。塞尚夫人,神情平静内敛,目光直视前方,略带疏离感,没有夸张的情绪流露。身穿浅蓝翻领上衣,发型朴素,塞尚一生给妻子画了几十幅肖像。</p><p class="ql-block">塞尚被称为“现代绘画之父”。他把人物当作静物来研究,用短促、块状的笔触搭建形体,不追求细腻写实。不执着于复刻眼睛看到的样貌,而是用色彩块面去构建人物结构,为后来立体主义埋下伏笔。</p> <p class="ql-block">下图,保罗·高更《艺术家自画像》(双面油画),这幅画去年来过浦东美术馆。</p><p class="ql-block">画室的一角,墙面是梵高建议的明黄色;墙上挂着他的塔希提名作《死亡的幽灵在注视》(画里躺着的土著女子),把自己的作品直接放进自画像背景里,记录自己的画室生活。</p><p class="ql-block">画布两面都作画,一种说法是当时画布珍贵,物尽其用;背面的莫拉尔肖像,因为当初没有打算两面同时展示,所以是倒置的。</p><p class="ql-block"> 高更、梵高、塞尚并称后印象派三杰,这幅是他重要的自画像。</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下图,高更《静物与三个塔希提人》。这是高更旅居塔希提岛,描绘土著人物与热带静物。桌上摆放香蕉、果实、陶罐,三位当地土著居民静坐。这是高更逃离欧洲文明,向往热带原始生活,画面充满异域的宁静与神秘。</p> <p class="ql-block">下图,托马斯·库图尔《罗马人的堕落》。这是一幅大型历史叙事油画,古典写实技法,构图宏伟,人物形体严谨。借古罗马的奢靡,讽刺19世纪法国社会的浮华风气。属于学院派古典绘画,和印象派的自由笔触形成鲜明对比。</p> <p class="ql-block">下图,修拉《马戏团》。巴黎马戏团表演,女骑手在白马之上表演,小丑、观众、乐师,热闹的马戏场。这幅画采用点彩技法:画面由无数细小彩色圆点拼接而成,不靠画笔线条,依靠人眼混合色彩。画面富有装饰感,把热闹的马戏,处理成冷静有序的平面图案。</p> <p class="ql-block">吕斯《圣米歇尔堤岸与巴黎圣母院》。这幅画也是用点彩技法描绘了圣米歇尔码头和巴黎圣母院的壮丽景色。大教堂的暖色调垂直矗立,与冷色调的桥和堤岸形成鲜明对比,展现出画面的平衡与和谐。行人在画面中穿梭,让人仿佛置身于那繁华的巴黎街头。</p> <p class="ql-block">米勒是我喜欢的现实主义画家。他在1857年创作的《拾麦穗》,描绘了秋天收获粮食后,人们在地里捡拾剩余的麦穗。油画整体沉重而安静,画面里的三位农妇弯腰在地里拾麦穗:她们动作低伏、几乎贴地,显得沉重而艰辛,而画面的背景可以看到欢庆丰收的景象,这是用来对比前景的贫苦。米勒用极强的对比描绘了什么叫做“同一片土地,不同命运”,那令人喜悦的丰收不属于她们,贫穷的悲哀则更显突兀,为此,这幅画在当时上流社会是有争议的。然而,时间给出了答案,当历史的尘埃被抹去以后,什么才是高尚无暇的。米勒的《拾穗者》至今被巴黎奥赛博物馆视为“镇馆之宝”,它告诉我们并非只有高超的画技才能被人铭记,而那些剥离了傲慢与偏见,以赤诚之心看待整个世界的热忱,才是人类文明最宝贵的财富。</p> <p class="ql-block">奥赛不只是印象派绘画殿堂,一层大厅、中层露台集中了大量19世纪雕塑,浪漫主义、象征主义、早期现代雕塑齐聚,和绘画相互呼应。</p><p class="ql-block">下图,让‑巴蒂斯特·卡尔波《舞蹈》。这件雕塑当年放在歌剧院外墙,因为人物姿态大胆奔放,曾经引起巨大争议,有人批评过于轻浮。</p><p class="ql-block">作品属于浪漫主义雕塑,把狂欢、生命力淋漓尽致展现出来,是19世纪法国雕塑的里程碑。</p> <p class="ql-block">下图,乔治·拉孔布《存在》,《诞生》核桃木浮雕(一对)。拉孔布的象征主义木雕,两块胡桃木浮雕诉说生命轮回。上方咬尾蛇象征永恒循环;下方刻画生命的诞生。原始质朴的木刻,充满神秘的哲思。</p> <p class="ql-block">逛完画作,来到五层的咖啡馆,这里是奥赛标志性打卡地。老火车站遗留下来的巨型大钟,镶嵌在墙面,保留着旧时车站工业钢架屋顶,金色吊灯氛围感十足。</p><p class="ql-block">奥赛的魅力,不止于画布上的色彩。绘画诉说光影心绪,雕塑演绎生命力量。旧火车站的建筑本身,也是一件巨大的艺术品。在这里,我们得以近距离触摸19世纪法国艺术的全貌,感受艺术跨越时光的无穷魅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