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杯里泡枸杞 艺术别泡鬼故事

燕杨天(hūyàn 不闲聊)🇨🇳

<p class="ql-block">美篇号:54029775</p> <p class="ql-block">  老弟我今年五十有二,按网上的说法,算是个标准的“老登”。半截身子入了土,眼睛也花了,腰也硬了,唯一没硬的,是看某些艺术时的那颗心。前些日子在手机上刷到一段话,差点把我笑背过气去,又差点把大腿拍肿了:“艺术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艺术可以有灵魂,但不能有鬼魂;艺术可以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艺术可以有灵气,但不能有灵异;艺术可以来源于灵感,但不能来源于灵堂;艺术可以送给观众,但不能送走观众!”</p><p class="ql-block"> 这话糙,理更糙——不对,是理更不糙。我咂摸了半天,觉得这简直就是给我们这个行当——不,是给现在满大街的“艺术家”们开的一副醒酒汤。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登,年轻时也附庸过风雅,交过几个搞艺术的朋友,如今再看这圈子里的一些热闹,真是觉得有些玩意儿,它不是在搞艺术,它是在搞我。</p> <p class="ql-block">  人到了中年,就像一件搁在角落里落了灰的旧瓷器,模样是有些过时了,光泽也黯淡了,可那份沉甸甸的手感和说不清的温润,却是新瓷比不了的。我们这号人,年轻时或许也追过先锋,赶过时髦,如今呢,最大的叛逆,不过是保温杯里泡枸杞,在微信里转发几条养生帖,再在深夜的朋友圈里,偶尔漏出一句半句对生活的喟叹。</p><p class="ql-block"> 原以为,这世上能让我们再起波澜的事儿不多了。直到看见现下有些所谓的“艺术”,那才真叫一个“开了眼”。于是,便有了一番不大中听,却也不吐不快的老实话。艺术这东西,它当然可以冷门,可以钻进象牙塔里孤芳自赏,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摸不着头脑,这都无妨;但它不能邪门,不能一门心思往那阴森恐怖、邪祟魍魉的道上引,让人看了,心里不是滋味,后脊梁骨发凉。</p> <p class="ql-block">  这话怎么说?且听我慢慢道来。前些日子,我那上大学的侄儿子,神神秘秘地给我看一个展讯,说是城里新开的一个“沉浸式艺术展”,如何如何前卫,如何如何震撼。我戴上老花镜一瞧,好家伙,宣传海报就是一张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上面影影绰绰地好像有个人影,标题用血红的字写着——“彼岸:一场关于死亡的邀约”。</p><p class="ql-block"> 侄儿子兴冲冲地说:“叔,周末咱去看看?听说挺刺激的,探讨生命和死亡,特深刻!”我看着他那一脸不知愁滋味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孩子,你叔叔我,是送走过不少同事、朋友的人,是在医院的走廊、病房里熬过一个个彻夜不眠的人,死亡是什么样子,我比展览上那些故弄玄虚的道具清楚得多。它沉重,它庄严,它带着眼泪和不舍,却独独不该是这般轻佻的“刺激”。</p> <p class="ql-block">  这大概就是代沟了。我们这代人,经历的是“从前慢”,是实实在在地踩在泥土里的生活。我们对艺术的想象,是罗中立的《父亲》里那张沟壑纵横、饱经风霜的脸,是路遥《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不屈不挠的奋斗,是黄土高坡上吼出的那一声秦腔,苍凉,却带着一股子顽强的、向上的生命力。那里面,有灵魂,有骨气,有土地的温度。</p><p class="ql-block"> 可现下的有些“艺术”,我是真看不懂了。它好像非得跟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较劲。说它有灵魂,它就给你整出个“鬼魂”来,什么探秘凶宅、与灵体对话,搞得乌烟瘴气。说它接地气,它不接我们这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地气”,反倒一门心思去接那“地府”的阴气,画些青面獠牙,做些纸扎的偶人,再配上些鬼哭狼嚎的音效,仿佛不把人吓出个好歹来,就显不出它的本事。</p> <p class="ql-block">  这让我想起少年时,在工人文化宫里看露天电影的情景:大人们摇着蒲扇,嗑着瓜子,孩子们在银幕前后疯跑。放的是《地道战》,是《英雄儿女》,偶尔放个鬼片,也不过是《画皮》,那种恐怖,是带着一种朴素的道德训诫的,害人的鬼终究会被制服,善良的人最后总能得救。散场时,大家心里留下的是对美好的向往,而不是挥之不去的阴影。</p><p class="ql-block"> 现在的“灵异艺术”呢?它好像生怕你心里舒坦了,变着法儿地给你添堵。它用最精致的视听手段,放大你内心的恐惧和焦虑,让你在走出展厅后,看什么都像有影子在飘,听什么都像有脚步声在跟。它不给你任何希望,也不提供任何出口,只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它精心营造的恐惧里。这是艺术的初衷吗?我不信。</p> <p class="ql-block">  还有更荒唐的。说艺术来源于灵感,这没错。灵感是啥?是李白“斗酒诗百篇”的豪情,是贝多芬在命运敲门时的呐喊,是爱因斯坦那灵光一闪的相对论。它是积年累月的思考,在某一个瞬间的豁然开朗,是辛勤耕耘后结出的果实。可有人偏偏说,他的灵感来源于“灵堂”,于是乎,有人跑到坟地里去画画,有人把哀乐混进迪斯科,还有人把自己的作品,直接搬进了殡仪馆 ,孝子贤孙出殡时的着装也上了时装秀的舞台。</p><p class="ql-block"> 我认识一位老画家,画了一辈子写实油画。他笔下的静物,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陶罐,几颗皱巴巴的红枣,一块赭石色的衬布。可那光影,那质感,那透过画面传递出来的安静与从容,能让你在一个下午的时光里,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心里觉得妥帖而温暖。他告诉我,他的灵感,来源于秋天的田野,来源于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来源于一棵树在四季里的变化。</p> <p class="ql-block">  人间的“灵光”啊,带着温度,带着生机,而不是从“灵堂”里搬出来的,冷冰冰、死气沉沉的玩意儿。你把那东西拿来当“艺术”,它就把你这个人,从活生生的世界里,给“艺术”出去了。归根结底,艺术的功用是什么?它不是要把观众“送走”,而是要把观众“引来”,引向一个更广阔、更深刻、更美好的精神世界。</p><p class="ql-block"> 好的艺术,即便是悲剧,也能让你在泪水中感受到灵魂的净化,感受到人性的尊严。就像我们看《窦娥冤》,看《哈姆雷特》,心里会痛,会悲愤,但不会感到绝望,因为那里面有“问天”的勇气,有“生存还是毁灭”的终极思考。它让你在离开剧场的时候,脚步是沉的,但心里是满的。</p> <p class="ql-block">  现在有些“艺术”,它就像一个手艺拙劣的魔法师,变不出让人惊喜的兔子,就只好从帽子里掏出一只血淋淋的死耗子来,扔在台上,然后对着惊愕的观众说:“看,这就是真实,这就是深刻!”你若露出不悦之色,他便说你“不懂艺术”,说你“没有勇气面对真实”。</p><p class="ql-block"> 这我就要说句不客气的话了。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吓得半夜啼哭,把一个本就焦虑的年轻人搞得更加抑郁,把一个经历了半生风雨、只想安享晚年的老人,弄得心里膈应、寝食难安,这不是本事,这是缺德。这不是艺术,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精神污染”。</p> <p class="ql-block">  我们这代人,信奉的是“敬鬼神而远之”。不是不信,是那份敬畏之心,让我们知道人与天、人与灵之间,该有怎样的界限。活着,就好好地活,把日子过出滋味来,把人和事都做到本分,这便是最大的修行。而艺术,它也应当有它的“本分”。</p><p class="ql-block"> 我的本分,是每天给阳台上的花浇浇水,看看它们新抽出的嫩芽;是在周末的午后,和老伴儿一起包一顿饺子,听她絮叨些家长里短;是偶尔和几个老伙计,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就着一壶浓茶,聊聊过去,聊聊当下,骂两句看不惯的怪现象。我觉得,这生活里的点滴,就充满了“艺术”的素材。那些感动、那些温暖、那些会心一笑的瞬间,才是真正能“接地气”,能“深入人心”的东西。</p> <p class="ql-block">  当我看到那些把艺术往邪路上引的“创新”时,我感到了愤怒,也感到了悲哀。愤怒于它对艺术本身的亵渎,悲哀于它对年轻一代的戕害。他们以为自己在探索前卫,在挑战禁忌,其实不过是拾人牙慧,把西方玩剩下的那套阴暗、颓废、虚无的东西,捡回来当宝贝,还自诩为“深刻”。真正的深刻,不是把人引向黑暗,而是在黑暗里点亮一盏灯。真正的勇气,不是展示伤口和丑陋,而是在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p><p class="ql-block"> 人到中年,我们或许不再有“世界是你们的”那种豪情,但我们有责任,把我们的担忧和期盼说出来。我们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在一个健康的文化环境里成长,能看到真正的好艺术,能被美的东西所滋养,而不是被那些“邪门”、“鬼魂”和“灵异”所惊吓和误导。</p> <p class="ql-block">  艺术,你大可以冷门,去探索你无垠的宇宙;你大可以有灵魂,去慰藉每一颗孤独的心;你大可以接地气,去拥抱这热气腾腾的人间;你大可以有灵气,去点亮每一个平凡的日子;你大可以来源于灵感,去捕捉那稍纵即逝的灵感。但你得记住,你是给人看的,是供人品的,是让人在走出你营造的世界后,能更有力量地走向生活,而不是走向虚无和恐惧。</p><p class="ql-block"> 泡好我的枸杞,嘬上一口,看着窗外万家灯火,我认认真真地写下这几句话:<b>艺术的殿堂里,敬谢不敏的,是那些打着“先锋”旗号的魑魅魍魉,愿它多一些阳光,少一些阴霾;多一些人间烟火,少一些孤魂野鬼;多把观众引向内心,而不是把人“送走”。</b>这便是一个五十二岁中年老登,最真挚的期盼了。</p> <p class="ql-block">注:图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