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走新疆】可可托海的等待

老兔

　　图／文：老兔

美篇号：1239815

没去过可可托海之前，我以为它是个海子，直到来到这里，才知道它是哈萨克语中的"绿色丛林"，是蒙古语中的"蓝色河湾"。

2026年6月23日早上8点，从富蕴县城前往可可托海，全程约60千米；出了城东，就是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一路千沟万壑，两旁悬崖峭壁。

大巴在盘山公路上盘旋，晨阳斜照，裸露的岩石、零星的树木、满沟的绿草···像是洒上了一层金粉，亮亮的，晃晃的，带着晨露的晶萤。

向往可可托海，是《可可托海的牧羊人》这首歌，凄美的旋律，纯净的歌词，听了让人牵肠挂肚。带着这种牵挂，走进了可可托海。



歌曲的背后，还有一个动人的故事。

牧羊人追逐水草，养蜂女追逐花期，相遇在可可托海，他送上羊奶，她送上蜂蜜，彼此照顾，相依相恋；她有两个小孩，不想拖累他，在一个雨夜悄悄离开，牧羊人从此苦苦等待。‌‌

这是词曲者虚构的，我却相信是真的。

车行30余千米，就到了可可苏里。千里阵云，横挂天边，湖面就像一面魔镜，将蓝天白云、山峦草原···全部揉进怀里。

湖边大片的芦苇，在夏风中绵绵起伏；野鸭时而扑棱着翅膀飞过水面，划出一圈圈涟漪；山麓的草原，花红草绿，牛羊成群。

过了可可苏里，就进入了可可托海镇，这里曾是富蕴的县城，英雄的三号矿坑也在附近。小城山环水绕，绿树环抱，各式建筑隐于林中，大巴若即若离的驶过了小镇。

沿额尔齐斯河前行，是莽莽苍苍的白桦林。

河滩上的桦树，树梢弯弯的往河面垂着，河风吹过，轻摇身姿，颔首微笑；山坡上的桦林，密密麻麻，笔直雪白的树干上，长满了千姿百态的“眼睛”。

我不知道哪双“眼睛”是养蜂女的，哪双是牧羊人的，只觉得耳边又响起了那凄美的歌声。

恍惚之间，就到达神钟山游客服务中心，换乘景交小巴进入景区。

车行不久，突见一堆乱石横亘公路，西侧巨石耸立于额尔齐斯河岸，东侧巨石半埋于塌石堆中，顶部巨石向河边危然突出，形似大门，门内的通道，像是斧凿的凹槽，让人惊叹不已。

来到神钟山景区，一座石山横亘眼前。

那是一座整块花岗岩小山，巍然峙立，山体上的风蚀纹理，竖向排列，线条流畅，就像雕刻的瀑布一样，从山顶泻下，看上去气宇轩昂。

这便是神钟山“佛龛”。

喀尔齐斯河的夏风，挟带着冰川融雪的凉气，漫溢在大峡谷里；转过巨石，便听得“隆隆”声响，那是河水的呼啸，带着撞击岩石的金属声音，似牧羊人的哭泣，浓烈而深沉。

“那夜的雨也没能留住你，山谷的风它陪着我哭泣”···

我四处张望，不见牧羊人。

沿游道自南向北前行，一边是高耸入云的巨石，一边是陡峭的河谷风光，沿途有许多景致，将军石、巨蟒出海、骆驼𡶶、象鼻峰···分布在额尔齐斯河两旁的山体上，维妙维肖，锦绣天成。

可我心中要找寻的，却是牧羊人。

这里的山水树林是野逸的，天造地设，井井有条；这里的巨石急流是恣肆的，鬼斧神工，错落有致；峡谷里的一切，不受任何约束，都是亿万年的放纵，都是亿万年的豪气，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而牧羊人，你在哪里？

来到阿米尔萨拉桥，只见桥索上挂满了红色飘带，诉说着一个美丽的传说。

蒙古王子宏泰吉看上了哈萨克姑娘萨拉，而萨拉与青年阿米尔相爱。一天，萨拉正在神钟山上梳理长发，宏泰吉射出了仇恨之箭，萨拉从山顶掉下，阿米尔悲痛欲绝，也从山顶跳下，双双坠入额尔齐斯河中，幻化成了这座情侣桥。

我便祈祷：愿牧羊人与养蜂女终成眷属。

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河水。

这梦幻的蓝，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找不到文字形容，它把天地间所有的蓝、所有的绿都交织在这里，随着光线的不同而不同，随着深浅的变化而变化，让人沉醉。

何其有幸，让我阅尽人间水色。

走过石桥，沿北岸前行，两块圆丘形的巨石耸立在游道的两旁，散发出一种庄严的仪式感，从中间走过，仿佛接受了可可托海的洗礼，俯首帖耳于巨石上，能听见沉沉的羊群奔跑声。

可是，听不到养蜂女驼队的铃声。

这里是额尔齐斯河的源头。

喀依尔特河与库依尔特河，从阿尔泰山南坡奔流而下，在此汇合成额尔齐斯河，由南向北浩浩荡荡奔腾546千米流出国境，注入哈萨克斯坦斋桑泊，再经俄罗斯汇入鄂毕河，最后注入北冰洋，全长‌约4248千米。

极目大河北去，我要问：养蜂女是否真的嫁到了伊犁？

自古“幽崖多秀色，远壑绝人踪”，可如今的可可托海𨚫游人如织。

神钟山峡谷，是额尔齐斯大峡谷的核心，全长70余千米；危崖横空出世，陡山巍然对峙，河水急流汹涌，怪石谷中乱卧；崩石恐怖狰狞，气势惊悚磅礴。

神钟山又称阿米尔萨拉峰，座落在南岸，山体突兀峙立，形如巨钟，青灰色的岩壁陡峭光滑，遗世独立，气贯长虹；传说成吉思汗西征时曾在此驻营，夜间听到山体发出钟鸣，故名。

站在神钟山的对面，凝视良久，我还是觉得它更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它是可可托海的，是额尔齐斯的，也是牧羊人的···

河水多情，时而湍急如奔马，撞击巨石，激起雪浪千层，豪放潇洒；时而悠然如明镜，倒映蓝天，落下白云万朵，缠绵悱恻。

这河水更像是奔腾的血液，博动着神钟山这颗相对高度365米的巨大心脏，让有情人钟爱一生，让纯真的爱生生不息···

漫游在峡谷里，饱览了孤峰傲立，阅尽了河流砥石，看遍了花草弥谷···而牧羊人，你是否还在等待？你是否记得汉代乐府民歌《上邪》？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行至游道尽头，返回石桥沿南岸河滩小径漫步，仿佛走进了一幅流动的油画；河风拂过脸颊，带着山野的气息；夏日的阳光，洒满河谷，与斑斓的河水交织成色彩的海洋。

“心上人，我在可可托海等你···”

让人心碎的歌声，又在耳边响起。

两块巨石耸立在小径，中间只有一条小缝，宛如天斧劈开，从中走过，你会想到石破天惊。

可可托海景区很大，788平方千米的范围里，我看到了峡谷河源，看到了沼泽湿地，看到了寒极湖泊，还看到了河谷森林···

心𨚫在问：牧羊人和他的羊群还在吗？

河滩里漫步，俯仰之间，更深沉，更具体，能看到阳光在河底的鹅卵石上跳跃，能听到河水溢过沙滩的声响，能闻到冰川的气息和野花的清香···

一路游来，只觉得这一湖的静，一树的眼，一河的蓝、一谷的奇，还有这美丽的传说，动人的故事···一切的一切，把这里酿成了如梦似幻的纯真天地。

我想，所有遥远的相遇，都是先在心里抵达，再在脚下相逢。

今天，当我漫游在可可托海的山水间，当我沐浴着炽热的阳光，享受着凉爽的夏风，当我在傻傻的寻觅牧羊人，就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跨越千山万水，也要来到这里。

可可托海，不会只被一首歌浸润，也不会只被一个故事感动；在岁月的长河中，它会等待着一个又一个属于它的故事，等待着一首又一首属于它的歌曲；而络绎不绝的游人，也会在绝美的风景中，感受到可可托海永恒而纯真的深情。

走上河滩，我恍然大悟，故事里的“牧羊人”是找不到的，他己经化作了雪山，变成了河流，演绎成了一个“令人向往”的美丽符号，幻化成了踏入这里的无数旅人···

也许，这就是可可托海亿万年的等待。

2026年9月1日于南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