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印象】(九)晒谷场上的旧时光:打场

相儒逸墨

<p class="ql-block">昵 称:相儒逸墨</p><p class="ql-block">美 篇 号:3239254</p><p class="ql-block">图 片:网络致谢</p> <p class="ql-block">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五月,大麦、小麦成熟收割,插秧、秋粮播种,春播作物田间管理,谚语说:“芒种芒种,忙收芒种。”夏收、夏种、夏管,俗称“三夏”大忙季节,短短的个把月,是一年中社员群众最辛苦最劳累的日子。社员们起早摸黑,个个累得直不起腰,身体像脱了架,脸黑得发亮,眼泡虚肿,双手一道道划痕,即便如此,但,看到田野间黄灿灿的麦穗迎风摇摆,仿佛在向人们点头致意,预示着又是一丰收年,瞬间心灵得到了慰藉,个个喜上眉梢。</p><p class="ql-block">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每天清晨,天刚鱼肚白,社员们就纷纷来到田间地头。一般是“农年”(男子汉)负责捆扎挑把,“盘马的”(妇女)则负责割麦子。“农年”在割麦人身后,拿一把麦秆,分成稍为粗一点的两根,麦穗对麦穗,交叉在一起,手反向拧紧就是一根“要子”,放在割麦人身后。割麦子的,左手揽了一大把麦秆,右手拿着镰刀,“喳喳”,一把把小麦放在身后的要子上,一会儿就堆满了要子。这时“农年”就把要子收拢,用“磕膝头子”(膝盖)压一下,左边“膀雪弯子”(胳膊肘)顶着麦捆,两手拽紧要子,打了个活结,一堆麦子就捆住了。一根简易的要子,它捆住了一季的收成,也捆住了故乡人们一年的期盼。</p> <p class="ql-block">  太阳渐渐升高,李秀华,三十多岁,身材不算太高也不瘦,圆圆的脸蛋上,永远挂着孩童般的笑意。她头戴一顶凉帽,凉帽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在金色的背景下,愈发鲜艳。浪在她颈颃里(脖子上)的红白相间的条子毛巾能拧出水来,麦芒随着汗水贴在膀子上,又痒又疼,也顾不上擦。要是在平常干田间管理的轻闲农活,如薅草,锄田,闲暇时,她一定会哼上几句淮剧,如《赵五娘》的:</p><p class="ql-block"> “苦命人坐书房泪如雨降,</p><p class="ql-block"> 尊一声有福的状元郎,</p><p class="ql-block"> 你在京城里把福享,</p><p class="ql-block"> 问什么家乡不家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板一眼的淮腔自由调,满是建湖家乡的味道,或者说一些“辣春”的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而后面捆把的赵某也是个“撩鸡斗狗”的角色,最喜好逗趣,吃“小大妈”的“豆腐”。有一次他又向李秀华“撩骚”,李秀华忍不住向田里几个“小大妈”使了个眼色,大喊:“来呀,把他裤子脱下来,捉夯!”几个小大妈一拥而上,抓脖子的抓脖子,抱腿的抱腿,很快赵某就被按倒在地上,有人动手解了他的裤带把裤子往下拉,很快就露出裤头,他拼命拽住裤头,连忙“划招”:“不敢,不敢了。”“下伙还嫌吗?”“不了,不了!”“下次再嫌,就在你裤头脱下来,用笔做个记号!”大家哈哈大笑,歌声和笑声回荡在田间地头,仿佛是对土地最深情的告白。</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挑把的农年,把麦把挑到河边,五吨的水泥船上的人双手接过岸上抛来的麦梱,先把船舱填平,然后把带着麦管子的下半截朝外,带着麦穗的上半截朝里,一层层摞着码好,形状像建湖千年古镇上冈的“草炉饼”,金顶铜底玉镶边,牵动游子客愁长。直码到高高的呈长方形,装满船上。既要多装,又不能在运输途中抖落在河里,很要技术。“面朝黄土,背朝天”日积月累,庄稼人的精明和细致,全在这沉甸甸的麦堆里。</p><p class="ql-block"> 准备打场了。场上的人,爬上麦堆顶部,抓住捆麦把的要子,一提一抡,一捆重实实的麦把,在空中划了个美丽的弧线,落在场底下人的手里,底下的人把麦捆拎到场中间,麦杆秆麦秆,麦穗对麦穗,一圈圈的铺成越来越大的圆,那圆就像湖垛老街,旱桥底下,那家烙得黄澄澄的大饼,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麦香味。</p> <p class="ql-block">  麦把摆好,铺匀,用牛的牛二爷牵着老水牛,缓缓而来。牛二爷的脸黑得像老水牛的皮,眼睛红红的小小的,半眯着,眼角带着点眼屎,不太爱说话,总是低着头走路,使人联想到鲁迅先生的诗:“俯首甘为孺子牛。”“物象主人形”老水牛也低着头,跟在牛二爷身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牛二爷将人字形的轭头加在老水牛的颈上,两头系着稍粗的麻绳,连接在后面匡在石磙子两头的木架上,“呦!”一声吆喝,老水牛迈步转圈,沉重的石磙子缓缓碾过铺满麦秆的晒场,簌簌声响漫过整个村庄。</p><p class="ql-block"> 经过多次反复的碾压,翻场的拿起小叉子,把麦秆翻一遍,边翻边抖落,为的是抖尽秸秆上的麦粒。全部翻完,用牛的牛二爷,牵进牛,又开始第二遍碾压。此时,天已全黑,牛二爷用牛鞭在空中“叭”的打了个响,牛随即又兴奋起来。“呦来来……呦来来……”牛二爷哼着哼着竞抑扬顿挫起来,像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p> <p class="ql-block">  翻场,打场,如此反复三遍,打场才告一段落。最后大家用小叉子把麦秆挑起,使劲抖动直至麦粒全部落下,然后把麦秆挑到场边,顿时,麦秆成三角形状堆起,这时我们细小的就在麦秆上打滚翻跟头,尽情玩耍,累了,就躺在麦堆上,仰面朝天,数星星,一颗,两颗,星星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仿佛每颗星星都在对我们眨眼睛,微笑。</p><p class="ql-block"> 场上的人,丟了摊耙拿扫帚,一刻也不得闲。风儿来了,扬场的就操起木锨,把金黄的麦粒抛洒在半空中,风儿微动,随风落下的是沉甸甸的麦粒,麦壳伴着微风飘向远方。很快扬场的脚前就堆起了小山。扬场也要技巧,一定要把握好风量大小,风不能太大,太大,会把麦粒全部带走,也不能太小,太小,麦壳和麦粒一并而下,就得不偿失了。</p> <p class="ql-block">  麦子扬好,场上人,用摊耙(一人按着一人拉的农具)把麦粒并拢,扫竹扫干净剩余的麦粒,堆成一条绵延的小山,然后用木锨将表面抹得极其平整光滑。因为夜里没人打更,这时,队长,保管员,贫协代表,手持石灰印章,在麦堆关键部位盖印。印章是铁制的长方形盒子,上面有手柄,底部镂空刻着文字图案,内部装有生石灰粉,使用时,将印章扣在麦粒表面上,或麦堆边,轻轻敲击侧面,白石灰粉漏出,留下清晰的印记。麦粒具有流动性,一旦有人伸手抓取,或搬运,印记就会遭到破坏,无法恢复到原状。第二天,队长,保管员,贫协代表,共同检查,确认完好无损,再继续翻晒到干,场上的人用大挽子(相当于笆斗)装满,保管员上磅过秤,然后,扛到在队房内的折子里,入库。</p><p class="ql-block"> 七零年代初,那时,物资极其匮乏,一年下来,还有许多人家为“超支户”,“超支户”一般是劳力少,人口多,年终结帐,工分钱不够全家粮食等的支出。但,即使这样,从我记事起,生产队从未出现偷拿,盗窃集体财产的情况。尽管那时的物质生活不及今日丰富,但人们有股使不完的劲,身上闪耀着一种质朴和崇高的信念。那份简单、纯粹与对集体和生活的无限热爱,却让无数经历过或未曾经历过的人,无限怀念,心生向往。</p> <p class="ql-block">图片自拍,网络致谢</p><p class="ql-block">谢谢欣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