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三语：展常、敛常、衡常——261临《圣教序》之“常”字

范云峰

一笑三语：展常、敛常、衡常——261临《圣教序》之“常”字

家人们晨好！我是清和堂主人范云峰。今聊聊临写圣教序中的“常”字，是王羲之行书“常”的。今儿便以“展常、敛常、衡常”三语，细解这字怎么临写。

　　研习《集王圣教序》，每一个字皆藏行书的布局玄机。“常”是帖中极具代表性的字，最鲜明的特征便是秃宝盖极尽宽博，下部形体收束紧窄，整体构成倒三角的形态，下半部整体靠右排布，左侧大面积留白，欹侧生姿。不少书友临此字，习惯以楷书思维去写，宝盖写得局促，下部又铺展过宽，上下居中对齐，写出来四平板滞，全然丢失王羲之行书的开合妙趣。学书之道，必先静心读帖观形，继而落笔运笔书写，最终由一字而悟书理，读懂一个“常”字，便可领悟上下结构行书字的布局法则。

展常，拓盖铺势，尽得开张之境。古人学书讲求“察之者尚精，拟之者贵似”，读帖是临习的根基，眼力不到，下笔便会处处偏差。面对“常”字，不可急于挥毫，要沉下心仔细端详字形架构，看清宽窄、错位、虚实的关系。

原帖之中，秃宝盖为全字之冠，横向充分舒展，宽度远超下方所有部件，是整个字的骨架支撑。宝盖行笔重起轻收，线条富有弹力，不可写得细弱无力。反观下部构件，尽数向内收拢，和宽大的宝盖形成强烈反差，造就上宽下窄的倒三角格局。更为精妙的是，下半部分整体向右偏移，不和宝盖的中轴线对齐，左侧留出大片虚空，虚实相生，这正是王羲之行书欹正相生的高明之处。

很多学书者临写，常常犯两处通病。其一，宝盖头放不开，写得短小拘谨，撑不起全字的气势；其二，下部写得宽大舒展，上下宽度接近，倒三角的形态荡然无存，再加上上下居中排布，字便失去行书的灵动气韵。读帖之时，心中要做好预判：宝盖要放开，下部要收紧，重心向右挪移，留足左侧空白。细看内部数道横画，间距大体均匀，但长短、斜度各有变化，绝不机械平行。孙过庭《书谱》云“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认真审视“常”字的空间排布，就是训练我们的布局审美，眼力锤炼到位，运笔才有方向。

敛常，收束内构，谨守疏密分寸。观帖了然于心，方能落纸实践，便是敛常，把眼中所见的形态，转化为手上的笔墨功夫。《圣教序》虽为碑刻，根源却是王羲之的墨迹，临写切莫把线条写得僵硬石刻化，要还原毛笔书写的提按、转折、映带的鲜活笔意。

起笔书写秃宝盖，首笔短竖逆锋轻入，行笔短促有力，写完顺势向上带锋，承接后面的点画。两点之间顺锋起笔，行笔渐按而后转锋提锋出笔，笔锋送到位，自然带出牵丝，呼应下一笔。继而写宝盖横钩，起笔略重，行笔渐渐轻提，把横向充分拉开，做到全字最宽，行至末端顿笔蓄力，向左下迅捷出锋，钩尖朝向字内，蓄势承接中部笔画。宝盖切忌写得平直僵硬，线条要有弹性张力。

转入中部，内部数道横画大体间距均等，但不可一模一样。每一横长短略有伸缩，倾斜角度细微变化，规避整齐平行带来的呆板。横画收笔可以带小钩，提按转折，笔势互相勾连，上下笔画气息贯通。行笔转折之处，务必驻笔顶纸立锋，调整笔锋再行推进，不可直接抹过去，否则线条扁薄无力。

书写下半部，要牢记整体向右偏移，与宝盖中轴线错位，把左侧空间留给布白。末笔弯尾竖，以中锋行笔，不必垂直僵直，行至末尾微微向左带出柔和弧度，圆浑收束。这一笔很关键，下部整体靠右，末尾竖画轻微左弯，平衡整个字的重心，虽欹而不倒。临写结束之后，即刻对照原帖校准，检查宝盖宽度、下部收束程度、重心偏移幅度，修正横画排布，调整转折的棱角，杜绝机械反复抄写，临一遍，对照一遍，才会日日有长进。古人讲临帖不在数量，贵在精察，便是这个道理。

衡常，欹正互济，悟透平衡心法。展常得其开张，敛常得其疏密，终要衡常。临摹古帖，终极目的不是复刻一个“常”字，而是把此字的结构笔法内化，化为自己书写的本领。

从“常”字首先悟开合之道。宝盖为开，下部为合，大开大合，一张一弛。书法最忌笔画平均用力，处处均等便毫无生气。有开有合，有放有收，才有节奏韵律。做人做事亦是同理，懂得何处舒展放开，何处收敛自持，方能进退有度。

其次悟欹正平衡之理。此字下半部右移，看似倾斜，末竖向左回护，以笔画的姿态挽回重心，险中求稳。楷书追求平正端庄，而行书不求绝对居中，依靠布白、笔画姿态取得动态平衡。很多书友写行书，一味求端正，便落入楷书的桎梏；一味求歪斜，又失根基。“常”字恰恰示范了行书的平衡智慧。

再者悟布白的要义。书法不光写实的笔画，更要写虚的空白。左侧大片留白，不是没有用处，空白和笔墨互为映衬，虚实相依。黑为字，白亦为字，懂得留白，字才有呼吸感。

学书贵在举一反三，吃透“常”字，遇到其他秃宝盖、宝盖头上下结构的字，便可以借鉴这套开合、欹侧、布白的思路。临帖，写的是笔墨，修的是内心。在一笔一画之间体会古人运笔心境，沉心打磨笔法结构，久久研习，自有境界提升。

一笑悟常理，三语解人心。

范云峰与您共修、共悟、共进。丙午七月二十北京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