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十六 滨湖泛舟的美篇

滨湖泛舟

<p class="ql-block">那年我十六</p> <p class="ql-block">那年我十六岁。</p><p class="ql-block">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学校推行“开门办学”,白湖中学也不例外。</p><p class="ql-block">白湖中学原本是农场职工子弟学校,后来改称白湖一中,与姥山中学(二中)相区别。我们高中后期,一年有两次开门办学。课目包含政治语文、医疗、农业技术、兽医、农机等,可以自愿报名。我选了农机。</p><p class="ql-block">农机班有二十来个同学,男女都有,带队老师姓林。第一次实习被安排在四大队机务队。队里做了周全的接待:家住四大队、三大队、化肥厂、机械厂附近的同学可以早出晚归住家里,远的就住大队招待所。</p><p class="ql-block">第一堂理论课在招待所上,印象极深。机务队一位干部带着一名服刑人员来,先向带队老师交代了整个实习期的课程安排。这位服刑人员入狱前是蚌埠拖拉机厂的工程师,理论基础十分扎实。</p><p class="ql-block">理论课只上了半天。他带来几张机械挂图——发动机构造、电路、油路。那时我们对理论兴趣不大,记不细致,心思全等着上拖拉机。随后分组,三人一组,男生上东方红链轨车,女生上江淮、丰收轮胎车。</p><p class="ql-block">我和姓王、姓李的两个同学分在一台车,师傅也是刑满留场的,人们管他们叫“老就业”。</p><p class="ql-block">这次实习,我占了天时地利人和:我从小在四大队生活,人熟地熟;同组三人,一个是家里有事时常请假,另一个反应稍慢些,师傅不太愿意带;而我认真肯吃苦。上车的时间和机会自然比谁都多。</p><p class="ql-block">第一天跟车,拖拉机已在中队的大田里。我们按分配的车号找过去。师傅把车停在田边,简单介绍驾驶室里的仪表、操纵杆、离合器踏板、油门、变速杆、升降器的作用及操作方法,随后就让我们上车实习。</p><p class="ql-block">那时是三四月,冬闲田里种的是红花草,也叫紫云英。活儿就是把红花草翻进土里。东方红链轨车在大田里开,四平八稳,难的是把车子开直,翻的土不能太浅。起初我们只能把车开走,却走不直,犁出来的土有深有浅。师傅不厌其烦坐在旁边示范,手把手地教。在师傅的指导下,两三个班次我就能走直线了,但犁田时土的翻耕深浅达标确实难。我们车上装有液压升降装置,在驾驶室里就能用液压升降器调整;有些车没有,得不时停下车来,人下去手动调。师傅说,犁田时拖拉机冒黑烟,或发出低沉的声音,那就是犁深了;如果车跑得快,那是犁浅了。</p><p class="ql-block">白天在田里练,晚上回了家睡在床上,我还在脑子里过几遍白天的操作。哪个动作不顺,哪个细节没记住,翻开小本子记下来,第二天上车前再默诵一遍。农机班的同学都说我“入门快”,其实不过是比别人多用了一点心。那段时间,我手上沾满了机油,裤腿上溅满泥浆,衣服上总有一股柴油味。可我心里是踏实的,甚至有一点小小的自豪——在那个年纪,能亲手驾驭一台铁家伙,把一片田翻得平平整整,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p><p class="ql-block">实习期间,除了链轨车,还有别的师傅喊我去轮胎车上试驾。真上了手才知道,链轨车除了热点,比轮胎车舒服得多——轮胎车不管旱地水田,都颠得厉害,链轨车不存在这问题。但那时,人人都想开轮胎车。</p><p class="ql-block">不愿开链轨拖拉机主要有二个原因:一是链轨车子长期在水田里作业,所以每个班次,八小时就得保养一次。链轨车底盘低,田间地头没有保养沟,人只能钻到车底下放油。上头是高温,底下是泥土。二是链轨车只能在大田作业,而轮胎车,闲时还可以跑运输拉货。——这也是很多人想换开轮胎车的原因。</p><p class="ql-block">可我反倒觉得,能干别人不愿干的活,才是真本事。每次钻到车底,满手油污,一身泥水,我从没抱怨过。师傅们看在眼里,也愿意多教我。有一回,一台车出了小故障,师傅特意叫我过去,让我在旁边看着,一件件拆下来,再一件件装回去。他说:“开车容易,修车才是本事。”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p><p class="ql-block">二十天的实习很快结束,我们返回学校。可四大队机务队的师傅们认可了我不怕苦、肯下功夫的劲头。后来他们的车下田作业,看见我就招呼我上去开一会。</p><p class="ql-block">下学期农机实习换到了十大队,内容以保养维修和道路驾驶为主。人员大体照旧,但那阵该大队拖拉机正忙,道路驾驶又有风险,单位领导与学校商量后,实习提前结束。</p><p class="ql-block">那年我十六。</p><p class="ql-block">在这短短的二段实习期里,我学会了农机驾驶的基础技能,做到了在田里能犁田,在路上能拉货。而更重要的是,这段经历为我后来在部队学技术打下了扎实的基础。</p><p class="ql-block">现在回头看,那年十六岁,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不过是在田里学会了开拖拉机,在泥水里学会了拧螺丝。可就是这些最普通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朴素的道理:不怕脏,不怕累,肯学肯干,总能学到东西。这个道理,我用了大半辈子,依然受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