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军校生（长篇纪实《忠骨丹心》连载四）

孙明海

　　舍愣再一次出了远门，乘火车一路向西南行驶，进入河北，到了北京，然后沿京张铁路一路向北，最后在张家口停了下来。这一天是1950年11月3日，舍愣来到坐落在张家口东山坡上的“中央军委工程学校”，成了一名小军校生。

　　张家口地处冀西北，自古以来就是中原抵御外族入侵的战略要地，在不到4万平方公里范围内，关塞密布，壁垒森严。明嘉靖八年(1529年)，守备张珍在北城墙开一小门，曰“小北门”，因门小如口，故称“张家口”。自乾隆以来，全国人口突破3亿人，人地矛盾开始尖锐，形成了“走西口”“闯关东”“蹚古道”“拓北庭”“填四川”“下南洋”“赴金山”的近代移民潮。而“走西口”是晋、陕民众涌入归化城、土默特、察哈尔和鄂尔多斯等地谋生的迁徙活动，他们主要通过两条路线进入塞北，一条是向东，过大同，经张家口进入内蒙古，称“走东口”；另一条是一路向西,经“杀虎口”出关进入内蒙古，称“走西口”。

　　中央军委工程学校，就坐落在张家口东山坡上的一处兵营里。学校校址原拟设在北平，但北平城内城外，没有一所能容纳上万名学生和教职员工的校舍。校方于是想到了张家口东山坡，学校就这样设在了当时生活条件较差的张家口。校舍没有围墙，校园内时有狼出没，厨房里的肉食几次被狼吃掉。为了吓唬野狼，临街的墙壁上用白灰画了许多圆圈，据说狼见到白圆圈就不敢走近。同学们晚上去厕所，也往往是结伴壮胆，手里提着棍棒，生怕遭遇野狼。

　　东山坡上有一座刚刚建成的烈士纪念馆，纪念在新保安战役中壮烈牺牲的解放军官兵。舍愣将在这座英雄的城市，在英灵护佑下学习成长。中央军委工程学校的红色基因，可追溯到1931年在瑞金成立的中央军委无线电学校，校长王诤、政委曾三。

　　1948年5月9日，晋冀鲁豫军区通信学校合并晋冀鲁军区电讯工程专科学校、军委三局

电讯队、军委气象队，组建了“华北军区电讯工程专科学校”（简称“华北电专”）。1949年3月31日，中央军委决定将“华北电专”扩建为“中央军委工程学校”，也称“中央军委机要通信干部学校”。1949年7月，从河北获鹿县搬至张家口。

　　1949年11月27日，中央军委工程学校举行开学典礼，全校师生员工4000余人参加。

生在胜利的人民时代

为了巩固和平

我们要建设人民的国防

巩固和平

建设国防

我们要担起这千斤的重荷

我们热爱自己的祖国

不怕困难

不怕艰险

战斗的生活

战斗的学习

紧张团结

坚定灵活

实事求是养成劳动人民的风格

同志们快集中意志

整齐步伐

燃起人类解放的烈火

在毛主席的旗帜下前进

一曲《工程学校校歌》，让学校的“战士”热血沸腾。

　　舍愣来到张家口军校时，李涛将军已担任了校长兼政委。舍愣知道了大名鼎鼎的李涛将军，他很钦佩李涛将军，因为他的经历很传奇。舍愣与李涛，一个学生、一个校长，近在咫尺；一个少年、一个将军，中间有很长、很艰难的道路要跋涉。舍愣立志要在承载着红色基因的张家口军校，在解放军的大熔炉里，把自己锤炼成为一名捍卫新中国的坚强战士。

　　舍愣高兴地脱下了学生装换上绿军装，带上胸章帽徽，成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有人问他：“为什么参军。”舍愣不会讲豪言壮语，只是说：“那么多同学都投入了革命洪流，我不能站在岸边观潮！”张家口军校的同学，参军前有的曾在革命大学学习过，有的在解放区受过党的教育，参加过革命活动，他们都盼望换一个新天地。

　　1951年9月15日，是少年舍愣值得纪念的日子。中央军委向工程学校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旗。为迎接这一天，学校组织全体人员背诵军校誓词，整理环境，打扫卫生，进行队列操练，赶排文艺节目。各区队之间、小组之间展开竞赛

和挑战。那段日子里，学校的每个角落都荡漾着音乐声、歌声、诵读声、操练声，空气中洋溢着欢乐与甘甜。大家都力争牢记誓词、改造思想、学好技术，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军人，为保卫东方和世界和平而献身。

　　军委总政治部副主任肖华将军来授旗这一天，军校披上了节日盛装，校门口用松枝搭起一座大牌楼，上嵌军徽及“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几个金灿灿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八一”操场南端升起了五星红旗，全校4000余师生身着新军装整齐排列。上午9时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乐曲中，肖华检阅了全校师生。“同志们好！”受阅方阵即刻响起：“祝首长健康！”检阅结束后，肖华授旗。随后，江钟率军旗手、护旗手绕广场巡行一周，军旗所到之处，“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毛主席万岁”口号声震耳欲聋、响彻云天。全校1949年1月以后入伍者，在校政治部副主任康立泽率领下庄严宣誓。

　　肖华发表讲话：“中国人民解放军是中国共产党和伟大的领袖毛主席缔造和领导的军队，是中国人民自己的武装力量，是新中国最坚强的捍卫者，是全国人民和全世界人民最热爱的军队。你们能够参加这支军队，是无上光荣的。你们要牢牢记住誓词的一字一句，把它变成今后行动的守则，把自己锻炼成为一名最有觉悟、最有纪律、最有教养的德才兼备、智勇双全的优秀战士，以完成保卫人民、保卫祖国、保卫东方与世界和平的伟大任务。

　　肖华浓重的赣南口音响彻会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旗象征着我军艰苦奋斗、英勇杀敌的伟大胜利，标志着我们人民解放军保卫胜利果实、保卫祖国、保卫东方与世界和平的意志和信心。让我们高举光辉灿烂的、百战百胜的‘八一’军旗，继承和发扬我军光荣传统，团结一致、奋勇前进吧！光荣和胜利是永远属于我们的！”

　　全场为肖华慷慨激昂的讲话及他创作的《长征组歌》热烈鼓掌。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主席乌兰夫希望同志们努力学习，努力工作，把自己的身体锻炼得更加强壮，为建设现代化、正规化的人民军队而奋斗。舍愣参加了分列式，在雄浑激越的军乐中，他挺起胸脯，迈着整齐的步伐通过主席台。舍愣

感到热血在涌动、在沸腾，他非常喜欢《长征组歌》，而肖华就是歌词作者。他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他心目中的大英雄。

　　入夜，校区内流光溢彩，学校举行了节日大聚餐，然后是游艺晚会，最后是营火晚会，各区队举行联欢，表演文艺节目。舍愣举目四望，是灯的海洋、音乐的海洋、欢乐的海洋。“八一”男女篮球队随肖华副主任来校助兴，与察哈尔省

军区篮球队、内蒙古军区篮球队、工程学校篮球队举行友谊比赛，把授旗庆祝活动推向了高潮。

多年以后，每当舍愣回忆起当年授旗、入伍宣誓典礼的盛况，依旧激动不已，那么亲切、那么热烈、令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