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深处的众生相

四季朝夕栖霞金栈

文｜栈主「四季朝夕·岁月静好」

于栖霞金栈·煮雪轩

短序

世间写众生相，多取俯瞰之姿，或讽或叹，笔锋如刀。我写这十七人，却只想平视——不是不敢评判，是不忍。官有官的不得已，商有商的放不下，伶人有伶人的硬撑，恶人也有恶人的噩梦。红尘里打滚，谁比谁更干净？

千般面孔同一戏，台上台下皆是梦。你我众生，本在戏中。

这些文字，是病后所写。人在低谷里待过，便知众生皆苦，也知苦中必有微光。十七段人生，不求解药，只求“看见”。若你读完后，对那个拧螺丝的工人、缝小袄的贫妇、跪在城隍庙前的乞丐，多了一分不忍——这文章便算没白写。

观人如观己，悲人亦自悲。

煮雪轩中，茶凉尚可重续；红尘路上，故事讲完，各自珍重。

是为序。

卷一 · 庙堂与江湖

一、官

暮鼓三巡渐歇，他伏于案前，在奏折上反复斟酌一字。落笔为“杀”则过重，落笔为“赦”则过轻。笔尖悬于砚台之上，久久不肯落下。

他已记不清，上一次归家同食烟火，是几月之前。夫人托人捎来的棉袍，被随手搁在官帽之旁，至今未曾拆开。窗外更梆声声，夜色又深一更。明日早朝将要弹劾之人，昨夜尚且同席把酒、称兄道弟。他心底清明，自己的把柄，亦握在对方掌心。

朝堂一跪一拜，敬的从来不是天子，而是一己之身家性命。退朝之时，他走得最慢，步履却最为沉重——只恐行差半步，便坠入旁人早已挖好的红尘深坑。

二、商

金算盘连拨三遍，账目始终难以找平。他一时心绪翻涌，将算盘愤然摔落，算珠四散滚了一地。账房先生惊惶跪地请罪，他却缓缓抬手淡道：“起来吧，是我心乱了。”

夜半梦回年少，又见昔日一同摆摊的兄弟。那人一身补丁布衣，含笑拱手：“大哥发财。”梦醒独坐床沿，良久怔然。如今他富甲一方，世间再无人敢直呼其名，人人躬身尊称一声老爷。

犹记老父临终叮嘱：“儿啊，钱多一分，仇便多一层。”年少不以为然，如今历经世事，才懂其中深意。今日刚签下一桩巨贾买卖，对手满脸笑意，眼底却藏刀锋。他归至书房，落笔写下四字：见好就收。沉吟半晌，终究揉作纸团，弃入纸篓，执念终究难放。

三、伶

台下掌声如潮，后台灯下，她默然卸妆。脂粉掩尽半生沧桑，洗去铅华，只剩面色惨白。嗓音已哑了三日，全靠一枚薄荷糖苦苦支撑登台。团长言语冷峻：“今夜贵客在座，你不能倒下。”

她从来没有倒下的资格。十二岁入戏拜师，晨昏勤练；十五岁初次登台，台下寥寥七人，尚有一人昏然睡去。如今千人剧场满堂喝彩，可曲终人散，独回狭小出租屋，一碗凉透的泡面，竟连起身温热都懒得。

网上流言四起，有人诋她媚俗博名。她将评论静静看了三遍，淡然一笑。世人哪知，她为一句唱腔练至咳血，为一折身段跪到膝间淤青。将卸妆巾丢入纸篓，望着镜中倦容，轻声自语：“明日还有两场，早些安歇。”

卷二 · 劳作与奔波

四、农

鸡啼二遍，天色微明，他已踏霜行于田埂。晨露浸透草鞋，足底一片冰凉。这一年天时不顺，当雨不雨，不该雨却阴雨连绵。望着田间蔫萎的麦苗，他蹲身掬起一抔黄土，凑至鼻尖轻嗅地气。

他不懂世间大道理，只信奉一句老话：人哄地皮，地哄肚皮。幼子远赴城中务工，一年难得归乡。电话里屡屡劝他：“爹，别再种地了，太过辛苦。”他默然挂断电话，次日依旧踏露下田。不是不惧辛劳，只是舍不得辜负祖宗传下的这片良田。

日中晌午，独坐树荫下啃着冷馍。远远望见收粮贩子走来，他慌忙把馍揣入怀中，堆起满脸淳朴笑意，迎步上前。

五、工

凌晨四更，未等闹钟响起，他已然醒转。并非生性勤勉，只因十二年流水线站立劳作，落下腰肌劳损，夜夜酸痛难眠。

推门而出，女儿尚在酣睡，他轻轻带上屋门。工厂班车如沙丁鱼罐头，众人摩肩接踵，满车寂然，皆闭目补倦。他日日重复拧螺丝，一节车厢八颗，一日便是两千余颗。不知这些零件终将运往何方、装于何车，只知经手每一颗，都要拧得紧实稳妥。

工友老刘昨日车间骤然晕厥，被急救车匆匆拉走。车间主任只淡淡一语：“无妨，只是低血糖。”下班后他奔赴医院探望，老刘满目疲惫，只一心念着回乡。他轻拍老友手背，默然无语。心底早已了然，奔波半生，终有一日，自己也会被一句轻飘飘的“低血糖”草草盖过。

六、医

三更夜深，药炉砂锅咕嘟冒泡。他守在炉畔，轻摇蒲扇稳着火候，不敢有半分懈怠。这剂汤药，是专为城东张寡妇独子所配，那孩童高热三日不退，他今日已登门诊视两回。

行医三十载，方圆百里皆知“唐一帖”。再重的病症，一剂汤药，多半便能转危为安。世人皆赞他医术高明，却无人知晓，他自身咳疾已拖了两年。不是不能治，是不敢歇。药铺账上还挂着几十户贫寒人家的赊欠，他若停下养病，那些无钱求医的百姓，又该托付何人？

午后，一名乞丐倒在药铺门前，满身脓疮。伙计捂着口鼻想要驱赶，他抬手制止，亲自蹲身为其把脉。诊罢只淡淡道：“抬进去，尚可救治。”伙计低声嘀咕：“身无分文，何必多管。”他头也未抬：“我学医之初，也无人先问付不付得起诊金。”

入夜煎好汤药，他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清水。水尚未凉，门外又响起急促拍门声——邻村屠户之妻难产，胎位不正。他抓起药箱便往外赶，行至门口忽扶门框剧烈咳嗽，悄悄用手背拭去嘴角痕迹，装作无事，踏夜而行。

月色沉沉，山路颠簸。他坐在牛车上闭目小憩，心底暗忖：此生救治世人无数，若有一日我骤然倒下，世间可有人，愿为我煎一碗安身汤药？

卷三 · 等待与守望

七、书生

煤油灯摇曳，将他单薄身影映在土墙之上，晃晃摇摇。已是三更漏深，隔壁传来父亲沉沉鼾声，他仍伏案默背科考文章。天寒手僵，握笔艰难，便拢入袖口哈气暖手，再捧书卷。

他深知，寒窗苦读，是走出深山沟壑唯一的出路。全村人皆在凝望等候，盼他一朝鲤跃龙门。母亲每逢赶集，总不忘捎来两枚鸡蛋，叮嘱他补脑养身。他始终舍不得享用，悄悄积攒，凑足数目，便托人送与村中贫病无依的老者。

昨夜入梦，金榜题名，策马荣归故里。乡邻簇拥道贺，老父喜极落泪。梦醒之时，枕畔湿痕斑驳。蒙被隐忍片刻，拭去眼角泪痕，再度埋首青灯，不负初心，不负众望。

八、戍边兵

边塞寒天，零下三十度。铁甲凝霜，牢牢粘连肌肤。他张口哈气，化开甲缘寒冰，缓缓挪动冻僵的肩头。哨岗之上不敢落座，一旦蜷身坐下，便再难伫立起身。

登高城墙南望，云山渺渺，望不见故土炊烟。心中熟记家的方向，却隔千山万水，可望而不可即。今日恰逢幼子三岁生辰，离家之时，孩儿刚学会含糊唤一声“爹爹”。他将录音贴身珍藏，深夜无人之时静静聆听，那稚嫩软糯的呼唤，令铁骨男儿，热泪凝霜成冰。

换岗弟兄如期而至，他一步一挪走下城墙。归至营地，铺纸提笔欲写家书，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数次落笔，又尽数撕毁。万般牵挂，最终只凝作四字：儿，想你。

九、闺中妇

银针彩线，绣的不是鸳鸯戏水，是流年里无尽的等候。丈夫戍边远去，已是三年光景，家书日渐稀疏。上一封短笺，唯有四字：平安勿念。她反复摩挲信纸，彻夜难眠。只要远人安好，便足以宽慰寸心。

庭前桃花岁岁开落，春去秋来，韶华暗自流转。她将绣好的鸳鸯锦帕细细叠好，收入木匣。匣中已然攒下十余方，却始终无处可寄——边关路遥，不知鸿雁该飞往何处。

某日缓步至城门，凝望往来军榜告示，遍寻每一处名姓，终未见心中牵挂之人。片刻心安，随即又生挂念。红尘别离，无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转身缓步归宅，步履竟比来时轻了几分。

十、老来

独坐村口古槐之下，自日出守候，直至落日西沉。拐杖斜倚身侧，双手轻覆膝盖，只恐起身之时双腿发软，再也走不回老屋。

幼子远赴深圳谋生，去年春节以车票难买为由，未曾归乡；今年又因儿媳待产，再度耽搁行程。挂断电话，他对着墙上老伴遗像低声自语：“你走得太早，若你尚在，好歹还有个人闲话家常。”

邻家稚子蹦跳跑来，甜甜唤一声爷爷。他颤巍巍从怀中摸出一颗糖果递去。孩童嬉笑着跑远，他凝望背影，眼眶骤然泛红——那奔跑的模样，像极了儿子年少之时。

卷四 · 善恶与悲欢

十一、贫妇

三更人静，孩儿终于安稳入眠。她点亮一盏油灯，将白日从布庄捡拾的碎布零头，一针一线拼接缝合，缝成一件孩童小袄。针脚细密缠绕，恰似心底解不开的千丝万结。

丈夫早年务工摔伤双腿，包工头逃逸无踪，分毫赔偿皆无。她白日去饭馆洗碗谋生，深夜灯下缝补衣物贴补家用。双手被皂水浸泡溃烂，捏起银针便钻心刺痛。她从不落泪，深知落泪则手颤，缝不好衣衫，更撑不住这清贫之家。

小袄缝制完工，她举至灯下端详，眉眼间漾起一抹浅淡笑意。明日孩童穿上，定然满心欢喜。抬眼望见桌畔仅剩半块冷馍，那是自己来日的口粮。用粗布细细包好，吹灭灯火，在清苦烟火里静静安度长夜。

十二、富贾

坐拥七间商铺宅院，家业丰厚，他却依旧锱铢必较，总耿耿于生意场上少赚几分银两。账本字迹分明，他的心却如秤砣一般偏执难平。妻子好言相劝：“家业已然足矣，不必太过操劳。”他却拍案斥道：“何为足够？妇人之见，你怎懂世道盈亏。”

他从不知，学堂幼子一篇《我的父亲》，通篇只一句稚语：“我的父亲很有钱，却很少有空陪我。”

老师将这话念与他听时，他伫立良久，怅然失语。当夜破天荒早早归家，孩儿已然安睡。静坐床沿，凝望年少睡颜。瞥见书包破损，欲寻针线缝补，寻遍整座深宅大院，竟找不出半分针线。

他陡然幡然醒悟：锦衣玉食，佣人环绕，赢了半生钱财，却弄丢了寻常人家最朴素的烟火温情。

十三、恶人

夜色沉沉，他醉酒游荡巷陌，蛮横拦下推车赶路的老汉，一把掀翻整车货物。老者跪地苦苦哀求，他抬脚肆意踹去。路人看不过眼悄然报官，他却摇摇晃晃，扬长而去。

次日酒醒，昨夜恶行早已模糊淡忘。下人禀报，老汉之子一纸诉状告至衙门。他嗤笑漠然：一介布衣农夫，也敢与我抗衡？当即命人取银上下打点，轻易便压下官司。

后来听闻老汉气急攻心，卧病三日，撒手人寰。他眉头微蹙，只淡淡吩咐管家：“多备些银两，把后事了结，平息流言。”转身依旧饮酒作乐。只是那夜入梦，夜夜惊魂，梦中一双布满老茧的枯手，死死扼住他的脖颈。

梦醒满身冷汗，片刻之后却再度桀然冷笑：“些许因果，有何可惧？我本就不是干净之人。”

十四、善者

他倾尽一生勤俭积蓄，尽数接济乡中贫苦人家。谁家断炊便送去米粮，谁家孩童无力求学便慷慨出资，乡里皆尊称他一声善人。

岁月迟暮，一朝卧病在床，无力起身。乡邻起初尚且登门探望，时日一久，便渐渐稀疏冷淡。非是世人忘恩负义，皆是生计奔波，各有难处。他心底通透，毫无怨怼。唯有深夜病痛缠身之时，会牵挂远嫁的女儿，不知她此生可否安稳无忧。

隔壁孤苦老妇，端来一碗热粥送至床前。他饮下两口，热泪悄然坠入碗中，轻声叹道：“我一生帮衬世人无数，到了最后，唯有你，愿为我端一碗热粥。”

老妇轻叹一声：“你这性子，太过心善，也注定清苦半生。”

十五、守墓人

他独居坟园，已是四十三年。当年师傅临终执他手嘱托：“这些孤魂野鬼，活着无人照管，死了不能连个烧纸祭奠的人都没有。”那年他二十岁，尚不懂这话的重量。历经半生风雨，如今早已彻然明白。

坟园内葬着各色路人，大多不知姓名来历。有些立有碑石，有些只是一抔土丘，连块木牌都无。每至清明，他挨个坟头焚纸烧香，不分亲疏，不论贫富。旁人笑他愚钝，他只淡淡道：“都是爹生娘养的世人，又有什么高低差别。”

去年冬日，镇上来人欲迁坟开发。他独自一人拄着铁锹守在坟园路口，只沉声道：“要动这片坟地，便先把我埋在这里。”来人望着他满脸沟壑、一身布衣，终究不敢强来，悻悻离去。

夜里独坐草棚门前，对着满坡坟头轻声自语：“老诸位，我这辈子，对得起你们了。”明月升空，坟园一片银白。他抽起旱烟，烟火在暗夜里一明一灭，仿佛在与沉睡的故人，静静闲话流年。

十六、乞丐

天色未亮，他便跪在城隍庙前石阶之上。膝下垫一块破旧麻布，面前摆着一只豁口粗碗。碗里先自放入几文小钱，老人老话谓之“引钱”，让路人见碗中有钱，才愿意随手施舍。

街上人来人往，大多目不斜视匆匆而过。偶尔有孩童想要丢入铜板，却被大人一把拽走，低声告诫：“都是假意乞讨，说不定比你我还有钱。”他听得真切，只默然垂首，不作辩解。

他并非生来无家。十年前本是手艺娴熟的瓦匠，一日从高架坠落，摔伤腰骨。养伤半载，虽能勉强站立，却再也登不得高处干活。妻子远走，屋舍被占，他别无去路，一步步流落至此，沦为街前乞人。

日中时分，一位卖包子的姑娘路过，默默往他碗中放下一枚热包子，轻声劝道：“别长久跪着了，去墙根阴凉处慢慢吃吧。”他怔在原地，抬头时姑娘已悄然走远。双手捧着温热包子，泪珠簌簌落在皮上，又慌忙用衣袖拭去——怕咸了滋味，辜负这份善意。

十七、啼婴

懵懂婴孩，尚未学会言语，不识世间黑白是非。只知饿了便哭，冷了便哭，心生惶恐亦哭。昨夜父亲醉酒归家，对母亲施以拳脚，母亲抱着怀中孩儿，彻夜无眠。

天光破晓，母亲将他轻轻安放于村口土地庙前，跪地磕下三个响头，强忍万般不舍，转身决然离去。骤然失去温暖怀抱，稚子茫然无措，放声啼哭，撕心裂肺。

一位云游老僧途经此地，听闻凄厉哭声，驻足凝望良久。长叹一声，脱下袈裟将婴孩紧紧裹住，俯身抱入怀中。

老僧低诵佛号：“阿弥陀佛，又是一段红尘宿命，一条尘世性命。”

尾声

千般面孔同一戏，台上台下皆是梦。

莫问何处是归途，你我众生，尽在红尘戏中。

从来无人更高人一等，亦无人更可悲一分。为官有朝堂沉浮之苦，为商有利锁名缰之苦；农人有田垄风霜之苦，工人有奔波劳碌之苦；伶人有台前荣光、幕后寂寥之苦，俗世众生各有牵绊之苦。

书生困于寒窗，老者孤于乡愁，闺妇熬于等候，将士寒于边关。贫有贫的清苦，富有富的寂寥，善有善的孤凉，恶有恶的业障。红尘百态，众生皆苦。

苦途漫漫，亦有微光藏于烟火：

农人抚触泥土的安然，工人拧紧螺丝的踏实；

贫妇缝成衣袄的欣慰，老僧怀抱稚婴的慈悲。

红尘万丈，世人各有活法，各有宿命。不必嘲讽他人境遇，不必妄自轻贱自身。

如实观心，如实承受，如实走完这红尘一遭。

愿这十七则众生小传，能于你心底，留一缕沉思，存一份温柔与通透。

附诗

官在朝堂搏生死，商为钱财用计谋。

农夫五更田中走，工人四点赶车流。

台上戏子多尘味，庙里香客磕破头。

莫笑风尘名利客，只缘身在红尘中。

少年挑灯读书苦，老来拄杖望儿踪。

深闺绣得鸳鸯寂，戍边冻成铁甲弓。

莫道凡胎无仙骨，谁见莲花出泥红？

书生灯下凝霜鬓，将士马上泣孤冢。

贫妇缝衣熬五更，富贾抱秤恨不重。

恶人醉逞轻狂夜，善者病卧无人送。

且看黑白颠倒处，犹有啼婴唤阿翁。

千般面孔同一戏，台上台下皆是梦。

莫问何处是归途——你我本在戏当中。

词部

十六字令三叠·读红尘众生相

缘。一念回光溯本源。风雷骤，平地绽青莲。

人。百态浮沉自有因。风霜历，尚守寸心真。

尘。万古劫波一粟身。抬眸望，尽是梦中人。

栖霞栈·读红尘相

一卷炎凉，几番风雪入茶汤。

灯前细览，百种浮生百段肠。

掩卷望江塘。

休觅归途，千帆阅尽水云长。

悲欢共煮，半裹酸辛半裹香。

醒醉自亲尝。

雪轩里，茶凉尚可重续；

红尘路上，故事未了，自有来人再讲。

愿你我阅尽人间百态，听过世事悲欢，

依旧心怀温良，安稳度日，不负流年，不负此生。

甲辰冬月初稿，丙午仲夏夜，窗外蛙鸣和晚风，重订于汀江畔客舍灯下

以平视之眼观世，以悲悯之心待人，于苦海之中，见微光如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