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篇号:33720858<br>编摄:L宁静致远<br>地点:黑龙江 伊春 龙江碧水界中流,隔岸青山望未休。<br> 一哨风云千古事,界碑无语立春秋。 <p class="ql-block"> 7月22日,一早从汤旺镇出发一路阴沉。不久担心的雨还是下了。雨是出嘉荫县城没多久就开始下的。不算大,但挺密。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扇形的弧,水珠刚被抹开,新的雨滴又扑上来。车子两侧是连绵的农田和偶尔闪过的小村落,灰扑扑的,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画。</p> 为拍照方便,我一直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此刻心里犯起了嘀咕——早上看天气预报,汤旺以北都有雨。到了黑龙江边若是雨天,那就真是白来一趟了。 车子一路向北,天气有好转的迹象。尽管嘉汤公路(G222)只是一条国道,但这更是一条邻近边境的国防公路,路况等级绝不亚于高速路。 一个小时过去了,拐上通往江边的岔道时,天晴了。几乎没什么过渡,就是突然地、干脆地,像有人把水龙头拧紧了一样。最后几滴雨打在车顶上,声音清脆,然后便一片寂静。我摇下车窗,一股湿润又清冽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抬头看,近处云越来越淡,露出一片蔚蓝,远处的云朵像被推开的一横排灰色棉絮。 车到黑龙江边,停好车,举目仰望。天空湛蓝如洗,大堤上耸立着由北极星和抽象恐龙标志组成的恐龙之乡的塑像。 走上大堤,黑龙江就在眼前。举目远眺俄罗斯方向依然乌云密布。近期黑龙江省大部分地区都有强降雨。此刻大江略显浑浊奔涌向东。它很宽阔,带着一种北方的、从容不迫的力量。<br> 登上游船,船身轻轻一晃。马达低鸣着,船头划开水面,白色的浪花向两侧翻滚又散去。风迎面吹来,不大不小,不凉不暖,恰到好处地拂在脸上、胳膊上。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天是那种雨后初晴才有的透亮的蓝,是被刚才那场雨彻底洗透的样子。云挺多,高处的白色浮在那里,一动不动,像画上去的;而低处大朵的乌云仿佛为刚才没能兴起风浪而怒气冲冲地快速奔向远方。<br> 我靠在船舷上,忽然觉得刚才那一路的雨,就是为了此刻这阵风、这片云、这段江而下。没有那场雨,这天不会蓝得这么干净,这风更不会吹得如此沁人心脾。<br> 船在江面上掉了个头,原路返回。靠岸时,我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句:“这天气,太难得了。”是啊,确实难得。 上岸后,沿着江堤走了一段路,便到了223号界碑。灰白色的花岗岩,上面镌刻着鲜红的国徽和“中国”二字。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没有想象中那种激动,反而很平静。界碑立在这儿,不言不语,日晒雨淋,守着这条江,守着这片土地。它见证过多少像我一样的过客,来了又走?<br> 转过身,去看了恐龙公园。嘉荫是中国最早发现恐龙化石的地方之一,园子里有几座巨大的恐龙雕塑,在蓝天白云下昂着头,姿态各异。站在它们面前,时间仿佛一下子被拉长了——这些庞然大物统治地球的时候,这条江还不存在吧?国界线更是不知在哪片海底沉睡。亿万年的光阴过后,它们变成了石头,而人类在这片土地上划出了边界,立起了界碑,建起了小镇。 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我刚才乘船游江时,视线始终盯着对岸——那是“外国”。可此刻站在恐龙的雕塑下,我意识到,在更漫长的地质时间里,这条江、这块土地、这片天空,是不分彼此的整体。风雨来去,山川不改。恐龙不在乎国界,江流不在乎国界,连刚才那场雨,也从不会挑拣该落在中国这边还是俄罗斯那边。 可人类在乎,在乎归属,在乎自己站在哪一边。正是这种“在乎”,才让这块界碑有了分量,让一顿饺子有了纪念的意义,让我这趟旅程有了“最北”的说法。<br> 午饭是在嘉荫县城最北边一家叫“小盖帘”的小馆子吃的。名字起得亲切,像回到了姥姥的厨房。要了猪肉酸菜馅和角瓜鸡蛋馅水饺。皮薄馅大,咬开一口,汁水汪在勺子里。配上一碟陈醋和几瓣生蒜,吃得额头微微冒汗。老板娘问我从哪来?我说天津。她笑了笑:“够远的啊。”然后又端上一碗饺子汤说,“喝吧!原汤化原食”。<br> 那一刻我觉得,这顿饺子吃得不只是味道,更是一种仪式——到了黑龙江省中段祖国最北的边境小镇,安安稳稳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饺子,就像是给这一路的奔波盖了个章。<br> 饭后继续开车,是往茅兰沟方向。车窗外,天依旧蓝着,风依旧吹着。脑子里盘旋着一个念头:<br> 雨是为晴天做的铺垫,边界是因为有了“那边”才有了“这边”,而人的抵达,往往是因为在来的路上淋过雨、犹豫过、也固执地没有掉头。<br> 生活里大多事情都是如此。那些让你懊恼的“雨天”,常常是命运给你准备晴天的必要工序。你以为自己在赶路、在躲避、在忍耐,其实你正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推向那片最蓝的天空、那阵最清凉的风。<br> 前往茅兰沟的山路还在前面,车继续开着。后视镜里,嘉荫小镇越缩越小,但那片洗过的蓝天,一直追在我们身后。就像所有值得走的路一样——先淋一场雨,再遇见你想要的那片云、那片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