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活得没声响,忙得没名堂。这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呛人的煤烟味。</p><p class="ql-block"> 驻村那几年,不是奔着提拔去的。帮扶种植花椒,骑摩托爬山走访贫困户,核定扶贫贷款,查验危房,给孤寡老人申报低保、打扫庭院,从大山里抱回刚出生的羊羔。后来煤烟中毒,醒来才知道——命差点就没了。别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笑不出。病根落下了,身体里像住着一个定时提醒器,时不时告诉我:你连呼吸,都差点没保住。</p><p class="ql-block"> 可祸不单行。出院没多久,又摔了。右腿小骨粉碎性骨折,打了石膏,钉了钢板,整个人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煤烟的伤还没好利索,腿又废了。躺着的那段日子,才是真正熬人的——身体被锁在床板上面,脑子却停不下来,翻来覆去地想:老天爷这是跟我有多大仇?</p><p class="ql-block"> 活下来,倒成了认命的前奏。时运差,不是矫情。工作、生活,两头够不着,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像块被遗忘的砖。可我偏偏闲不住。闲下来就会想,一想就明白——自己什么都不是。于是继续忙,忙了又没用,劳而无功,像个笑话。干活补缺,常年搬,哪里缺人往哪填。搬来搬去,还是那块砖,铺不成路,也砌不成墙,就那么搁着,等着下一次被搬。</p><p class="ql-block"> 偶尔也堵。心里闷得慌的时候,就约酒划拳。划拳是强项,吼两嗓子,把那股子憋屈劲儿顺着喉咙喊出去,图个乐子,权当喘口气。不然人真会憋出问题。打开手机,隔着网线跟人对弈几盘,走一步想三步,棋盘上倒比现实里清醒。闲来也读几页书,写几行字,没人看,也不打算给人看,就是给自己找个落脚的缝。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出口,不声不响的。</p><p class="ql-block"> 世间粗坯,自有活法。砖还是砖,该搬还得搬。我认了,没打算放下。</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晴空子/作</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