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瞬之间今年的中元节已悄然而至。正当我对逝去的亲人们沉浸在痛苦的思念之中,突然收到噩耗,敬爱的四爹于前天(阴历七月十四日)不幸逝世。接到大哥的电话,我放下手中正忙的事情,立即赶赴张北,一路上泪水不由得滚落了下来。赶到后,望着四爹高大的身躯静静地躺在那里,我悲痛欲绝。本打算中元节上完坟去看看他,殊不知一下成了永诀。和大哥安顿好相关事宜后,已近夜晚十点,于是就住在了张北。</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黎明时分我就起了床,简单洗漱完便驱车朝着故乡的方向驶去。不到一个小时,故乡的青山绿水便呈现在眼前。昔日,这里水资源稀缺,谈及水都是一种奢求。然而,近些年随着国家政策的不断深化,生态建设成效斐然。尤其是距离我们村落不足五华里的安固里淖,在我的记忆中它曾逐渐干涸,最终彻底无水,如今却焕然一新,成了“华北最大的高原内陆湖泊”。</p> <p class="ql-block"> 故乡的清晨,已悄悄染上几分秋日的清寒。当驶入村庄的边界时,我停下了车。只见村南的界碑,村西的古井,皆静静伫立,守护着这片故土,仿佛在无声地讲述着故乡人的岁月变迁与历史厚重。祖坟位于村庄西南的平顶山方向,我循着每次归来踏出的路径,缓缓向祖坟方向走去。举目环顾,初秋的故乡依旧美得令人陶醉:乡亲们种植的小麦、莜麦、谷子、山药等作物,因今年雨水充沛、气候适宜,长势格外旺盛,一派丰收在望的景象。“一退双还”区域的林草,犹如一块块绿色的绒毯,鲜嫩得让人心旷神怡。道路两旁,零星的山花有的已完全盛开,有的仍半掩芳颜。蓦然间,一丛不知名蓝黄相间的山花映入眼帘,宛如一束精心搭配的手捧花,带着晨露,正尽情绽放,美得令人赞叹。我本想走近,将其全部采下,作为中元节的哀思,献给已远去的亲人们。但此时此刻,我却心生怜悯,舍不得下手。</p> <p class="ql-block"> 快接近祖坟所在的山头时,我发现这里成片的小松树郁郁葱葱,层层叠叠,宛如大地为逝去的亲人们筑起了一道永恒的屏障。一圈由大石头围成的院墙,门朝北而开,仿佛将另一个世界的他们围成了一个新的家园。我一边行走,一边向西山那边眺望,山对面还有去年刚刚离我们而去的三姐的安息之地。此时,我忽然想起清代庞垲的诗句:“万树凉生霜气清,中元月上九衢明。”其寓意为,中元之夜的明月虽能将家乡的田野照得通明,但树木花草间生出的凉意,却难以掩盖此刻的惆怅。此时虽非中元之夜,看不到明月升起,但我心中无尽的哀思已如潮水般涌来,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p> <p class="ql-block"> 年少之际,清明、中元等时节,于我而言,不过是随同长辈们参与的一场例行仪式。我尾随在长辈身后,行走于山间小路,曾为素未谋面的爷爷修缮坟墓,心中并未泛起过多哀伤,只觉这是晚辈应尽之责。那时,我还没有领悟到离别的痛楚,以为只要父母在,家便安然无恙,这片故土上的温馨与陪伴,将会年复一年地延续下去。然而,人生却是一场不断经历告别的旅程,有时竟让人措手不及。</p> <p class="ql-block"> 父亲在我踏入大学校门那年,年仅五十六岁,便过早地离开了我们。家族的顶梁柱轰然崩塌,让母亲、我和弟弟自此失去了遮风挡雨的庇护。那时,我与弟弟均未成家,留下寡母一人,在故乡的土地上,既要耕作于外,又要操持家务于内,固守着那座低矮的老屋和村西的半亩地。她除了要独自应对生活的种种难题,还要时刻牵挂着两个未成家儿子的终身大事。那时, 我总觉得母亲被生活所迫,显得一切都是那么无奈。我参加工作后,虽将母亲接至身边,但总觉得她并未享受到真正的福祉。在我事业尚未有所成就之时,母亲也悄然离世,带走了我世间最温暖的惦念和牵挂。自此,我生活、工作的一切好坏,便再无人问津。此后,三姐夫、大姐相继辞世,去年,三姐又不幸离世,手足之情又一次断裂,让人又一次痛彻心扉。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逐渐消逝,原本热热闹闹的大家庭,变得支离破碎。</p> <p class="ql-block"> 最令我难以承受的是,一位充满朝气的三姐,在我手足无措之际竟骤然离世!追溯至去年的同一时段,即2025年8月28日,她满怀憧憬,从市蒙古营小学周边租赁的住所,迁回至上营屯的家中。那时,她一定是满心欢喜。毕竟她告别了租房的日子,结束了长达十二年照料外孙女的艰辛历程。不难想象,一个特别爱干净、又特别爱收拾家、又即将回归阔别十余载自家楼房的人,内心是何等的雀跃!然而,仅仅相隔26天,她便永远地辞别了人世。去年中元节,三姐还与我们一同回到故乡。老家的二姐曾向我提及:这或许是你三姐最后一次返乡了。如今,整整一年,回忆起她的过往种种,怎能不令人椎心泣血,怎能不激起对她无尽的缅怀!</p> <p class="ql-block"> 四爹的离世,让这个大家庭再也没有了长辈。四爹在小辈中是和我处的最好的一个,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我在张北一中念书时,他一到张北就到一中去看我,总要给我留一二十元钱,并鼓励我一定要努力,争取考上大学。近几年,他身体不太好,行动不便。一到感觉我闲下来的时候,就拿手机和我视频聊天,而今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我真怀念他与我的点点滴滴,没办法只能祈祷他一路走好,安息于另一个世界。</p> <p class="ql-block"> 伫立于故乡的田野之上,尽管四周草木葱茏,山花轻摆,但我的思绪已非年少时那般纯粹。此刻,过往的种种悲欢离合,宛如一部部影片,在我脑海中不断回放。“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句古诗,抒发了十年绵延不绝的思念之情,而我所经历的,却是跨越四个十年还多的阴阳相隔的漫长哀思。失去了父母,我才深刻领悟到“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的真谛,世间再无我随时可归的家,再无一盏为我守候的灯。失去手足,犹如十指残缺,血脉相连的纽带断裂了一半。两位姐姐的离去,更让家族亲情变得淡薄,围坐畅谈的温馨场景,终究成为了过往。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却未曾料到转身即是永别。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语、未曾实现的愿望、未曾好好陪伴的时光,都化作了心底深深的遗憾。这些遗憾,在中元节的秋风中,一次次触动我的心弦。</p> <p class="ql-block"> 我始终怀揣着一种期盼,逝去的亲人从未走远,他们化作山间清风,拂过山花枝头;化作绕冢繁花,守着故土安宁;更化作心底的力量,伴我们走过往后的岁月。这些美好的期盼,其实是对自己一种无奈的安慰。但还是希望我们生者,带着他们的期许好好地活着,竭力完成他们未竟的心愿,守好家族根脉,让亲情在血脉里延续,这便是对离我们远去的所有亲人们的最好告慰。</p> <p class="ql-block"> 作于2026年8月28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