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漫漫长夜一点点熬到尽头，黎明破晓，东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p><p class="ql-block"> 漫天夜色缓缓褪去，可那份撕心裂肺的思念，依旧盘旋心底，未曾消散分毫…</p><p class="ql-block"> 又是彻彻底底的一夜无眠…</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双目布满猩红的血丝，眼底熬得通红，头顶白发愈发稀疏零落，憔悴的脸庞毫无半分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p><p class="ql-block"> 一夜的回想，一夜的执念，耗尽了他身上本就不多的精气神，满身皆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苍凉…</p><p class="ql-block"> 清晨，阳光明媚，秋风不急不躁，刚刚好…</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一路缓步前行，秋风拂在身上，这感觉，就想说一个字“爽”…</p><p class="ql-block"> 酷暑褪去，九月来临，金秋时节，应该再好好的活一回…</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走进了马老太的豆腐脑小店，屋内弥漫着豆香，热气袅袅升腾… </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独自盛了一碗豆腐脑，两张杂粮煎饼，葱花拌辣子酱，这是临沂的特色早餐之一…</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找了一张木桌坐下，大口吃着细嫩的豆腐脑，杂粮煎饼卷葱花辣子酱，再盖上一层薄薄的的豆腐脑，那真是，太好吃了…</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虽然没有吃过满汉全席，但是临沂的豆腐脑搭配葱花辣子酱，比吃满汉全席还有味道…</p><p class="ql-block"> 都说食物可以治愈情绪，这个一点不假，一碗豆腐脑黄小锤吃的津津有味，烟火味极鲜…</p><p class="ql-block"> 嗯，在慢慢舀起一勺豆腐脑咽下，温热顺着喉咙淌进腹中，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骨，连日积压在身上的疲惫与心底萦绕不散的寒凉，也终于融进这一缕暖意，稍稍舒缓了几分…</p><p class="ql-block"> 吃饱喝足，黄小锤走出马老太豆腐脑小店，黄小锤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下不太协调的四肢…</p><p class="ql-block"> “秋高气爽，心情倍好，今天是个好日子，幸福的事儿都来到…”</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轻哼着轻快愉悦的小金曲，这样的日子，还有啥子不满足的…</p><p class="ql-block"> 嗯，此时正是秋意渐浓之时，天高云淡，田野褪去盛夏的浓绿，遍地染上金黄，沉甸甸的庄稼等待收割…</p><p class="ql-block"> 秋天真美，它不只有落叶，更是满载希望的收获时节…</p><p class="ql-block"> 千百年来，无论是身居庙堂的王侯将相，还是扎根土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寻常百姓，心底最大的期盼从来都很简单：</p><p class="ql-block">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无战乱…</p><p class="ql-block"> 一代代人苦苦追寻，不懈奋斗，梦寐以求的盛世繁华，在新中国的二十一世纪的今天终于成为现实…</p><p class="ql-block"> 瞧瞧，中国腾飞，国泰民安，国库充盈，粮仓满屯，万家衣食无忧，街市欣欣向荣，眼前便是太平繁华的盛世…</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活着就是幸运，这种幸运万年难求，黄小锤静静望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心中生出无限感慨：</p><p class="ql-block"> “先辈们梦寐以求的愿景已然成真，盛世就在脚下，可盛世之中，依旧有着形形色色的人间悲欢，而自己的风雨人生路，还要一步一步继续走下去”</p><p class="ql-block"> 也许，应该，嗯，今天出门的时候，黄小锤压根没想起来翻看老黄历，黄小锤沉浸在自己的感慨之中，眼神恍惚，步伐蹒跚，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来往的行人车辆上，走着走着，猝不及防，险些迎面撞上一位骑着自行车的老大爷…</p><p class="ql-block"> 车轮擦着黄小锤的右腿停下，黄小锤心头猛地一紧，连忙稳住瘸腿，黄小锤知道是自己有存在先，黄小锤接连点头哈腰，满脸歉意，一句接一句诚恳地向老人道歉：</p><p class="ql-block"> “大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走路没注意，对不起，对不起…”</p><p class="ql-block"> 老大爷稳稳扶住车把，并没有厉声责备…</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心里暗自庆幸，由衷感激老人的宽宏大量…</p><p class="ql-block"> 这年头不少人遇事借机纠缠，漫天索要赔偿，老人没有借机讹黄小锤，单凭这一点，便能看出这是一位心地宽厚，通情达理的长者…</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诚恳的道歉，仔细打量老大爷，见老人身体并无大碍，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出乎意料的是，老大爷反而关切地望向黄小锤一拐一瘸的腿，温和开口询问道：</p><p class="ql-block"> “小伙子，你的腿有没有撞伤？”</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望着老人慈祥温和的面容，心底泛起一阵暖意，轻声回答道：</p><p class="ql-block"> “大爷，我的腿是早些年落下的旧伤，刚才没有碰到，实在对不住，都怪我走神分心，一时没有留神”</p><p class="ql-block"> 老大爷摆了摆手，淡然一笑说道：</p><p class="ql-block"> “没事没事，大家都平安无事那就最好…”</p><p class="ql-block"> 嗯，简短几句交谈过后，两人各自上路，擦肩而过…</p><p class="ql-block"> 临别之时，彼此相视一笑，一抹淳朴真诚的笑意留在眼底…</p><p class="ql-block"> 这一刻，黄小锤深深感受到，人间的善意本就如此纯粹，世间的大爱，朴素又美好…</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不由得感慨自己何其幸运，遇上了这位八十多岁，心地坦荡的老大爷…</p><p class="ql-block"> 不论方才的过错归属何方，老人没有躺在地上倚老卖老，没有揪住事端不放，更没有借机敲诈勒索，这正是难能可贵的人间正气…</p><p class="ql-block"> 可转念一想，如今人间时常听闻碰瓷讹诈之事，一些不良风气肆意蔓延，动不动就搞道德绑架，颠倒黑白，实在令人不齿…</p><p class="ql-block"> 就像前几年，那一句：</p><p class="ql-block"> “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去扶”</p><p class="ql-block"> 每每想起，就让黄小锤心生愤怒，因为说出此话的人是一名法官，身为执掌法度之人，说出这般冷漠狭窄的话，寒了无数好心人的心，辜负了大众对公平正义的期盼，也让人间文明礼仪倒退了…</p><p class="ql-block"> 在这个天地之间，一个民族需要挺身而出的英雄，一方社会更需要源源不断的正能量，善良不该被猜忌威胁，热心不能被冷漠消耗，倘若淳朴的善意处处受到刁难，谁还愿意伸手相助…</p><p class="ql-block"> 嗯，别让人间变成行尸走肉…</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缓步向前走去，方才老大爷温暖的笑容久久浮现在脑海…</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默默期盼，这份难得的善良能够多多流传，正气充满街巷，充满中国的角角落落，让淳朴厚道的民风洒满人间…</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八月三十一日，也是整个八月的最后一天，黄小锤早早赶到了住建局…</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走进科室拿起扫帚，抹布，仔细清扫地面，擦拭桌椅窗台，把整个科室收拾得一尘不染…</p><p class="ql-block"> 窗台上摆放着几盆常年相伴的绿植，叶片蒙着一层薄薄浮尘，黄小锤拎起水壶，缓缓浇上水，青翠的枝叶透着一丝生机，冷清的科室添了几分鲜活气息…</p><p class="ql-block"> 嗯，收拾妥当，黄小锤缓步回到自己的工位，伸手点开电脑，页面加载缓慢，屏幕上一圈光标不停打转，网络卡顿得厉害…</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心里暗自纳闷，按道理不该出现这种状况，局里内网运行多年，一向稳定，几乎很少出故障，今天怎么频频掉线…</p><p class="ql-block"> 暂时放下电脑，黄小锤取来茶杯，抓上少许日照绿茶，注入滚烫的开水，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淡淡的茶香袅袅散开…</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阚永信手里拎着一个油香四溢的肉夹馍，一边啃着，一边走进了科室，抬眼看见黄小锤，笑着打起招呼：</p><p class="ql-block"> “黄副主任，今天来得可真早啊！几天不见，如隔三秋”</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淡淡应了一声，眉头微皱，朝阚永信招手说道：</p><p class="ql-block"> “老阚，我的电脑网络不太对劲，你过来帮忙瞧瞧…”</p><p class="ql-block"> 阚永信凑近看了一眼屏幕，又咬下一大口肉夹馍，咽下之后缓缓开口说道：</p><p class="ql-block"> “黄副主任，不是故障，咱们这台电脑直接给断网了…”</p><p class="ql-block"> 阚永信放下手里的肉夹馍，缓缓道出内情：</p><p class="ql-block"> “市里近期推行降本增效，要求各个科室压缩不必要的消耗，严控办公资源浪费，朱悟能，汪水淼，刘关张，加上我们几个人的电脑，全部切断网络，设备后续还要统一收回，我的机子，早就断网停用了…”</p><p class="ql-block"> 听完这番话，黄小锤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好歹是科室副主任，如今工位上空落落的，连一台办公电脑都没有，在外人看来实在不成样子，面子上挂不住，如同当众挨了一记耳光，难堪又憋屈…</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定了定神，继续向阚永信追问道：</p><p class="ql-block"> “那老肖的电脑也要回收吗？”</p><p class="ql-block"> “不回收”</p><p class="ql-block"> 阚永信接了一杯热水又说道：</p><p class="ql-block"> “政策分得清楚，只取消我们这几个人的电脑办公权限，其余人员的设备全部保留，不受影响…”</p><p class="ql-block"> 歇了片刻，阚永信压低声音，说起最近流传的小道消息：</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件大事，局里准备把咱们后勤保障科，分成文职组和行动组，不再混合办公，分开独立办公”</p><p class="ql-block"> 阚永信凑近黄小锤耳边又说道：</p><p class="ql-block"> “小道消息，听说由你带着我们几个人，搬出这间宽敞的办公室，挪到南楼角落的储物间去上班”</p><p class="ql-block"> 这句话传入耳中，黄小锤当场愣住，才短短几日没来局里上班，局里科室内部竟悄然酝酿出这么大的变动…</p><p class="ql-block"> 后勤保障科搞出什么文职组，行动组，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有些杂乱了，黄小锤心底一阵烦闷，暗自感慨：</p><p class="ql-block"> “这都叫什么事，闲的蛋疼，瞎胡闹”</p><p class="ql-block"> 窗外秋风悄然掠过楼宇，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杯中茶水未散的热气…</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望着断网的电脑屏幕，一股无力感慢慢涌上心头，隐隐预感到往后的日子怕是越来越糟心…</p><p class="ql-block"> 上午十点多，走廊里人来人往，趁着空档，黄小锤正巧碰到了史布美，黄小锤拖着残腿快步上前拦住史布美，黄小锤眉宇间带着几分困惑，开门见山的询问道：</p><p class="ql-block"> “史主任，听说科室要划分文职组，行动组，听这架势，莫非是科室要分家了？”</p><p class="ql-block"> 史布美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沉稳，语气不紧不慢的解释道：</p><p class="ql-block"> “谈不上分家，这是落实降本增效的工作部署，由市里统一牵头安排，从九月开始，全市机关单位全面执行这套新管理政策”</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心里暗自揣摩，脱口而出：</p><p class="ql-block"> “想来又是丁市长主推的举措，未免有些急于求成了…”</p><p class="ql-block"> 话音刚落，史布美脸色一沉，当即出言打断了黄小锤的话语：</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说话可要注意分寸，慎言…”</p><p class="ql-block"> 一句提醒，如同当头一棒…</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猛然醒悟，自知失言，连忙闭上嘴巴，不再继续议论，稍稍平复心绪之后，黄小锤压下心中的杂念，继续向史布美打听实情：</p><p class="ql-block"> “史主任，既然是上面定下来的方案，那能不能细说一下，咱们后勤保障科具体如何调整？”</p><p class="ql-block"> 史布美没有遮遮掩掩，也没有拐弯抹角，坦然道出最终安排：</p><p class="ql-block"> “局里已经敲定，把你划分到行动组，同时免去你的副主任职务，今后科室不再设置两个副主任，全面推行小组组长负责制…”</p><p class="ql-block"> 突如其来的消息重重砸在黄小锤心上，他心头一震，不甘心地追问：</p><p class="ql-block"> “那老肖怎么安排？往日里，我和老肖同为副主任，职位上一直平起平坐…”</p><p class="ql-block"> “这次全局各个科室精简架构，每科裁撤一名副主任，科室只保留一正一副，副科长层级一并取消…”</p><p class="ql-block"> 史布美顿了顿，继续交代道：</p><p class="ql-block"> “咱们后勤保障科，朱悟能，汪水淼，阚永信，刘关张这四个人划归你手下，由你牵头带队，专门负责全局水电检修，零星杂项，各类零散后勤事务”</p><p class="ql-block"> 听完一番话，黄小锤愣愣的站在原地，一股难言的失落涌上心头…</p><p class="ql-block"> 多年的“副主任”头衔一朝免去，从科室管理岗变成事务组长，权责大不如从前…</p><p class="ql-block"> 窗外秋风掠过院墙，凉意丝丝缕缕渗透进来，黄小锤沉默不语，指尖微微收紧，脑海里不断盘算着这次调整带来的利弊，心里已经五味杂陈…</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拖着一条残腿，一拐一瘸，缓缓走出住建局办公大楼…</p><p class="ql-block"> 秋风掠过楼前的银杏树，黄小锤无心欣赏银杏树的万千变化，黄小锤慢慢挪向南楼偏僻的角落…</p><p class="ql-block"> 眼前这间屋子便是从大楼内后勤保障科分出来的一间屋子，这间屋子从前堆放保安器械的储物间，狭小的空间四面高墙，窗户又小又高，密不透风，常年照不到多少阳光…</p><p class="ql-block"> 原先存放器材留下的潮气久久散不去，一股浓重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直冲头顶，呛得人忍不住皱眉屏息…</p><p class="ql-block"> 刘关张正握着一把旧扫把，埋头在屋内清扫灰尘杂物，来回挥舞扫帚，扬起阵阵浮尘…</p><p class="ql-block"> 满屋霉气混杂着尘土，弥漫在狭小的屋子里，可刘关张只顾埋头干活，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这污浊的气味，丝毫不怕长久待在里面伤害了身体…</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站在门口，朝屋里喊了一声：</p><p class="ql-block"> “小刘，先出来歇一歇吧，屋子里面霉味太重，久待伤身…”</p><p class="ql-block"> 听到喊声，刘关张停下手里的活，扛着扫把走出储物间，脸上满是郁闷，长长叹了一口气，看向黄小锤，语气里带着满腹委屈：</p><p class="ql-block"> “黄副主任，他们这不就是欺负人嘛，换到这种地方办公，干起活来心里实在憋屈…”</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默默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支点燃，烟雾缓缓升腾缭绕…</p><p class="ql-block"> 刘关张的一句牢骚，戳中了黄小锤心底积压已久的苦闷，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样劝慰刘关张…</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团白雾，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刘关张的肩膀，眼神里藏着无尽的沧桑，低声感慨道：</p><p class="ql-block">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递给刘关张一支红塔山香烟，从来不抽烟的刘关张，居然点燃了香烟，烟丝慢慢燃烧，细碎的烟灰随风飘落…</p><p class="ql-block"> 狭小阴冷的储物间静立在南楼角落，主楼那边窗明干净的办公室遥遥在望，一明一暗一阔一窄，反差格外刺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