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出境旅行,过关往往是最耗心神的环节。常常会想,如果所有口岸都如同拱北海关一般,全部流程集中在一栋建筑之内,不必风吹日晒,那该多惬意。体验最好的当属香港九龙西高铁站,下车之后出境、入关一站式完成,顺畅自如。不得不承认,大湾区口岸的硬件设施与服务效率,确实遥遥领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也经历过令人疲惫的边境:遇上两国关系紧张的关口,上次从希腊前往北马其顿,出关之后,要顶着烈日推着行李,步行两百多米上坡,才能够办理入境,一路十分辛劳。更为特殊的是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无法直接通关,游览完其中一国,还必须折返格鲁吉亚,才能前往另一个国度。</p> <p class="ql-block"> 塔什干到哈萨克斯坦南部边城奇姆肯特,车程不过一个半小时。可是下车过境通关,同样耗去了差不多同等时长。手续本身并不复杂:递交护照、人脸核对、拍照、盖章,即可通行。只是在两座关口大楼之外,还要再经过一道简单的护照核验。过境人流量大,窗口有限,系统核验资料速度缓慢,唯有静下心耐心等待。全部流程结束,还要推着沉重行李步行数百米,才能够重新登上大巴。地陪解释,因为哈乌两国交往日益密切,往来人员激增,全新海关大楼正在修建。眼下临时设施配套不足,连正规停车场都尚未完工,所以才需要多走这一段路,待到新楼落成,往后通关就会便利许多。</p> <p class="ql-block"> 上午十一点多,我们终于踏入哈萨克斯坦第三大城市——奇姆肯特。这座别名“绿色之城”的城市,既是丝绸之路上的千年古驿站,也是如今哈萨克南部重要的商贸枢纽。</p> <p class="ql-block"> 用过午饭,我们首先登上城北高地。23米高的拜迪贝克‑比纪念碑矗立于此。2012年揭幕的青铜雕像,人物双臂舒展、手握权杖,面向辽阔的大地。拜迪贝克‑比生活在十四至十五世纪,与帖木儿处于同一时代,他出生于塔什干,一生行迹横跨今天乌兹别克斯坦与哈萨克斯坦两片土地,是哈萨克草原上受人敬重的智者与大法官,也是南部诸多部落共同尊崇的先祖。站在纪念碑高台极目远眺,整座奇姆肯特在脚下铺展开来。脚下这片土地,自古便是草原游牧文明与绿洲农耕文明交汇、商队往来不息的丝路要道。</p> <p class="ql-block"> 来到市中心独立广场,便是奇姆肯特独立纪念碑。红褐色花岗岩垒起高耸方尖碑,碑顶是青铜雕塑“大地之母”,女神双手捧起金色太阳,象征大地孕育民族,寄托着对自由独立的向往。抵达之时烈日当空,骄阳映照雕像,恰好呼应这份寓意。走过数个前社会主义国家,印象里广场上的巨型雕像大多源自苏联时期,多为列宁塑像。地陪介绍,这座纪念碑是苏联解体之后新建而成,如今已然是奇姆肯特最重要的城市符号。高耸的方尖碑之下,广场上车流滚滚、市井喧嚣,纪念碑默然伫立,静静见证这座南部边城时代流转。</p> <p class="ql-block"> 广场一旁矗立着一座金色穹顶清真寺,和稍后参观的白色清真寺形成鲜明反差。游走欧洲,几乎每日都会遇见各式教堂;行走穆斯林世界,大大小小的清真寺也总会不时闯入视野。地陪介绍,这座通体洁白的大型清真寺2013年由阿联酋出资援建,参考阿联酋清真寺原型建造,是哈萨克南部规模最大的现代清真寺,可以同时容纳五千人礼拜。整座建筑由白色大理石筑就,高耸宣礼塔直刺澄澈蓝天,巨大穹顶巧妙借鉴哈萨克传统毡房的造型。前几日沉浸在撒马尔罕、布哈拉那些蓝金琉璃交织的千年古迹之中,再看眼前这座素净简约的现代清真寺,感受到中亚另一种气质:古老的信仰生生不息,以全新的建筑姿态,扎根在这片丝路草原之上。</p> <p class="ql-block"> 顶着烈日看完几处地标后,我们走进满目浓荫的阿拜公园寻一处清凉。地陪打比方说,可以把阿拜理解为哈萨克的鲁迅。公园入口,阿拜的坐像静静安放,竟让我恍惚想起上海虹口公园鲁迅先生墓园的坐像。往后行至阿拉木图,还会见到阿拜的站立雕像。阿拜本名伊布拉欣,“阿拜”是祖母给他的昵称,意为审慎、警醒。他出身草原贵族,贯通东西方文化,留下大量诗歌与传世的《阿拜箴言录》。他呼唤族人求知自省,放下部族纷争,用文字点亮苍茫的哈萨克草原。那句广为流传的箴言:“世界有如海洋,时代有如劲风,前浪如兄长,后浪是兄弟。”便出自于他。</p> <p class="ql-block"> 顺着公园林荫大道走到另一端,远远看见一座纪念碑顶端安放着一架飞机。走近方知这是一处二战纪念场所,带着浓厚苏式纪念风格。长廊两侧镌刻着英烈姓名,一头是直指长空的战机雕塑,另一头矗立高大纪念碑,场地中央安放硕大的红五星。和平来之不易,向所有为国牺牲的先辈致敬。此情此景,又想起阿拜另一段话:“谁不曾经历苦难?灰心失意是软弱的表现。寒冬过后,自有绿草如茵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 回望人类历史,每一个民族,无一不是历经重重磨难,闯过无数艰难险阻,一步步走到今天。走进市中心的奇姆‑卡拉古城遗址,对此体会愈发深刻。</p> <p class="ql-block"> 古城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二三世纪康居‑塞种人时代,此后喀喇汗王朝、帖木儿帝国、浩罕汗国相继在此留下印记。土丘之下文化堆积层最深可达十四米,一层叠压一层,是沉淀两千余年的城市史书。</p> <p class="ql-block"> 这里本身就是一座露天考古博物馆。2003‑2020年间持续开展考古发掘,2021年正式对外开放,占地4.5公顷。夯土断垣残壁、古代蓄水池、防御工事与古老街巷地基,一一留存至今。千年黄土废墟,就这样安放在现代城市之中,土层封存着塞种人、拜火教、喀喇汗王朝遥远的印记。站在古堡高台俯瞰,一边是饱经风霜的古城残垣,一边是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这座城市的根脉,就藏在这片沉默厚重的黄土废墟之下。</p> <p class="ql-block"> 当晚我们将要搭乘火车奔赴阿拉木图。晚餐之后闲逛市中心商业区,现代化购物中心热闹繁华,观感和中亚其他大城市的商圈相近,新潮而充满烟火气息。</p> <p class="ql-block"> 终于来到哈萨克南部最重要的铁路枢纽——奇姆肯特火车站。站前广场建有钟塔,拾级而上,便是白色石材构筑的站房。大面积拱形玻璃外墙,搭配镂空金属窗花,纹样汲取中亚传统几何元素。正门红色的郁金香标识格外醒目,郁金香是奇姆肯特的市花,这座城市也被称作“郁金香之城”。车站原址是苏联时期老站,2023‑2024年完成大规模翻新。改造后的站台简约开阔,座椅充足,设计十分人性化。</p> <p class="ql-block"> 一个多小时候车时间里,看着一趟趟列车进出,旅客熙来攘往。车站每日客流量可达五六千人,不愧为南部交通枢纽。</p> <p class="ql-block"> 遥想古丝路岁月,商队驼铃悠悠;如今铁轨纵横交错。铁路向北通往阿拉木图、阿斯塔纳,向西可达突厥斯坦,向南毗邻乌兹别克斯坦边境,将草原与绿洲紧紧联结。无数旅人在此中转:有人由此奔赴突厥斯坦的精神圣地,也有人由此向南,再度跨过边境回到乌兹别克。千年驼道,化作滚滚铁轨,文明的交流从未停歇。</p> <p class="ql-block"> 如果说撒马尔罕和布哈拉,是丝路绿洲帝国写就的璀璨华章;那么奇姆肯特,见证了草原与绿洲之间的交融碰撞,二者合在一起,方才拼凑出古丝绸之路完整的模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