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利陡的前世今生

飞哥传说

<p class="ql-block">大潮时,海水倒灌;下暴雨,内涝成灾。乐清这片枕海而生的土地,千百年来,一直在潮汐与山洪之间谋求着脆弱的平衡。</p> <p class="ql-block">1952年,一座四孔水闸在中运河下游拔地而起,人们叫它“公利陡”,也亲昵地称它“四眼陡门”或“陡门头”。它不只是钢筋条石铸就的水利工程,更是一代代人生活图景的鲜活载体——排涝蓄水,庇佑万顷良田;渔船归帆,成就一方渔港的喧嚣。六十四载春秋流转,当胜利塘的新闸接过使命,这座老闸终在2016年深秋归于尘土。然而,流经其侧的“门前河”依旧脉脉流淌,那些水声人影、灯火喧嚷的记忆,仍在亲历者心间泛起温暖的涟漪。</p> <p class="ql-block">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公利陡的建设是当时乐清一项重大水利工程。它建于软土地基之上,以木桩加固基础,通体由条石砌筑。每孔宽3米,闸底标高1.6米,闸顶标高7.20米,配木质闸门,最初以人工螺旋杆启闭。1964年,木闸门更换,并建成60平方米机房。1979年再次更换木闸门,增配12匹马力柴油机与警报机各1台,同时新建3间共90平方米的管理房。1984年,老式启闭机被更新,配12匹马力柴油机3台,实现了人工、机动、电动三种启闭方式。1990年,木闸门被钢筋混凝土闸门取代。水闸设计排水量达153立方米每秒,排涝面积16000亩,作为乐成片区唯一的大型出海陡闸。平日里,公利陡多紧闭闸门;每逢台风暴雨,则视降水量多寡酌情开启。</p> <p class="ql-block">在公利陡建成之前,其上游石马村东的蓝磐陡门,曾是这片水土的咽喉。据“蓝磐陡门碑记”所载,蓝磐陡门始建于清康熙乙丑年(1685年),由知县陈大年主持,按照清代水利“民建公管”与“按村分派”制度,明确了产权、维护、酬劳三大核心规则。建成后,陡门长期扼守石马浦出海口。彼时周边仍是茫茫滩涂,每逢潮涨,海水汹涌而至。出海归来的渔船在此拢埠,渔民纷纷登岸,日积月累,自然形成一处渔港码头。二百多年间,它挡潮排涝,护佑一方,却终究难敌时代更迭与地理变迁。公利陡建成后,石马浦的排涝前沿向乐清湾推进了三公里,蓝磐陡门由此失去往日水利与航运功能,悄然退出历史舞台,后作为交通桥梁被称为蓝磐桥,桥东早年围垦的那片塘地亦名蓝磐塘。</p> <p class="ql-block">乐清地处沿海,常受台风暴雨、海潮倒灌与内涝侵扰。县城区域有西山、十八玍和白莲堂三座水库,以及乐琯运河、东运河、中运河三大河流汇集。洪水肆虐之时,农田尽成汪洋,县城街巷亦遭水淹。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国家号召大兴水利,乐清随之掀起挖河、建库、修闸的建设热潮。鉴于蓝磐陡门年代久远,已难满足新的防洪排涝需求,政府决定兴建公利陡。经过踏勘选址、详细测量与精心施工,乐清第一座中型软基排水闸——公利陡水闸,终于巍然屹立于公利浦之畔。</p> <p class="ql-block">公利陡启用后,附近的石马捕捞队与南岸捕捞队纷纷迁驻于此,加之本地城东(百岱村)捕捞队的渔船亦聚集而来,码头很快繁忙起来,一个新的渔港应运而生。原以蓝磐陡门为核心的捕捞作业区,顺势转移至公利陡百岱渔港。而蓝磐陡门至公利陡之间的石马浦渐成内河,与上游河道贯通,最终形成了今日完整的中运河。</p> <p class="ql-block">1989年10月,乐清胜利塘工程开工,胜利闸于1992年建成,公利陡的使命自此渐近尾声。经过七年持续建设,胜利塘围垦工程于1996年8月17日通过预验收。新的出海陡闸也随之迁移至胜利塘。</p> <p class="ql-block">公利陡,我们习惯称它为“陡门头”,流经其侧的河道则被唤作“门前河”。“陡门头”三字朗朗上口,透着熟稔与亲切;“门前河”,仿佛真的就流淌在自家门口。确实,我家离公利陡不过咫尺,儿时常在此戏水,横渡对岸,那条河便自然成了我们口中的“门前河”。我是伴着“陡门头”长大的。因离家近,又热闹,有事没事总爱往那儿跑。最难忘的是开闸泄洪的场面——奔腾的水流如千军万马,争相夺闸而出,巨浪撞击闸墩,发出雷鸣般的咆哮。那排山倒海的水势,仿佛满怀欢喜,尽情舞动:忽而飞旋成涡,忽而散作层浪;一时如云朵,一时似奔马;乍看像鲤鱼跃龙门,转瞬又化作翻江倒海的巨龙,向乐清湾呼啸而去。</p> <p class="ql-block">公利陡不仅是排涝水闸,更是一处繁华渔港。大潮时节,一艘艘满载鱼鲜的机帆船自东海渔场归来,徐徐靠岸。早已在码头上等候多时的鱼贩们争相涌上船,争抢头筹以期赶早市卖得好价钱,黑压压的人头将码头与船身挤得水泄不通。一时间,这里热闹如水上集市,丝毫不逊于虹桥街市。尤其到了夜晚,原本漆黑的码头,在煤气灯与机帆船桅杆上直流电瓶灯的照射下,恍若白昼。渔民的谈笑声、搬运工的吆喝声、鱼贩的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纷杂,场面热烈。</p> <p class="ql-block">这座陡闸也是连接我村与南岸村的重要通道,每日车来人往,络绎不绝。公利陡码头的地理优势,引来我村与南岸村的共同重视,双方联合开发,对等派出劳动力,成立了城南城东联合搬运队,专司货物装卸与中转,既便利了客商,也增加了集体收入。</p> <p class="ql-block">然而,随着胜利闸的建成投用,以及清和湿地公园建设的推进,公利陡水闸渐渐失去了昔日功能;加之近海渔业资源日渐枯竭,公路运输迅猛发展,旧日码头的繁盛终究难以重现。运行了六十四年的公利陡,于2016年10月被整体拆除,从此永远淡出人们的视线。它完成了时代赋予的使命,一如当年的蓝磐陡门,将重担交付给更年轻的水利工程——胜利闸。</p> <p class="ql-block">昔日,蓝磐陡门外的出海浦叫石马浦,亦称蓝磐浦,如今则名为中运河;公利陡建成后的出海浦称公利浦,胜利闸建成后,公利浦与上游的中运河贯通,与清和公园湖水一道,共同延伸至现出海口——胜利闸。</p> <p class="ql-block">如今,公利陡水闸已然拆除,渔港码头亦荡然无存,唯有那条“门前河”还在静静流淌。人影恍若眼前,灯火依稀可辨,水声与喧嚷,仍深深烙在记忆里,不曾淡去,更不曾远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