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我儿时的奶奶

旺媛

昵称：旺媛美篇号: 3347168制作 : 旺媛图片 : 原创 　　时光是一场无声的流水，冲淡了岁月里无数细碎的光景，却永远冲不淡一九七九年那个春夏之交的记忆，冲不淡奶奶滚烫又卑微、坚韧又柔软的爱意。那一份藏在烟火岁月里的爱意，如春日细雨，无声润物，如人间暖阳，岁岁恒温，照亮了我整整20几年的人生路。 盛夏六月，凉城暑气蒸腾，热浪裹挟着湿闷，整天头疼，终于让我轰然晕倒。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样，四肢酸软无力，头昏沉如灌铅，连日的低烧反反复复，折磨得我日渐消瘦。病痛裹挟着孤独，疼得我喘不过气来。万般无奈之下，奶奶只能拖着我孱弱的病体，四处求医，因为爸爸妈妈去新疆送外婆和舅舅见面。 奶奶陪我输液到很晚才回家，推开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我来不及和奶奶细说在外的无力，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卧倒，再也无力起身。那张老旧的木床，成了我彼时唯一的避风港，隔绝了千里之外的喧嚣，却也困住了虚弱不堪的我。我整日昏昏沉沉，蜷缩在被褥里，浑身发冷，连睁眼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世界于我而言，只剩下无边的困顿与无力。 　　奶奶的世界，却因我的生病彻底旋转了起来。那段日子，奶奶成了我专属的暖阳，日夜萦绕在我的床前。天刚蒙蒙亮，鸡鸣声划破了村落的寂静，她便早早起身，轻手轻脚的走进我的房间，生怕一丝声响惊扰了我的睡眠。 她伸出粗糙温热的手掌，轻轻抚过我的额头，试探体温，那掌心的温度，是病痛中我最安稳的慰藉。晨光透过老旧的木窗，细碎地洒在她的鬓角，映照出她眉眼间藏不住的焦灼与心疼。 一日三餐，她精心熬制软烂的米粥，炖着温补的汤水，一勺一勺吹凉，细细喂入我口中。我胃口全无，食不下咽，她便耐心哄劝，柔声细语，字字句句都是温柔的期许。 白日里，她一遍遍为我擦拭手心额头的虚汗，更换浸湿的衣物；深夜里，她无数次披衣起身，守在床边，静静凝视我沉睡的模样，默默祈祷我早日痊愈。漫漫长夜，灯火微茫，她的身影在光影里来回晃动，像一株坚韧的青竹，默默撑起我风雨飘摇的时光。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的病情迟迟不见好转，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来，缠绵的病痛磨去了我的生机，也一点点透支着奶奶的身心。我后来才知晓，那段时间，奶奶自己也身染疾病，浑身酸痛，时常头晕乏力。 本该卧床休养的她，为了卧病在床的我，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病痛与疲惫。她把自己的不适悄悄藏在心底，藏在忙碌的身影里，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从未在我面前流露半分脆弱。她的隐忍，像无声的大山，沉默厚重，独自承受着所有的苦难，只为护我周全。 眼见我持续低烧、精神萎靡，病情愈发拖沓，奶奶再也坐不住了。那个午后，天光燥热，蝉鸣聒噪，响彻整个村落。身体同样不适的奶奶，没有丝毫犹豫，微微蹲下身，轻轻唤我：“图图，奶奶背你去看病。” 　　我虚弱地趴在奶奶的背上，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她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那是一副饱经岁月风霜的脊背，常年劳作压弯了它的轮廓，生活的苦难磨粗糙了她的肌肤，此刻却稳稳托住了孱弱的我，托住了我濒临破碎的希望。奶奶缓缓起身，脚步蹒跚，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家门，走在乡间崎岖的土路上。 乡间小路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夏日的热风扑面袭来，裹挟着滚烫的温度。奶奶背着我的身躯，一次次随着路面起伏摇晃，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又艰难。我贴在她的后背上，能清晰听见她急促又粗重的喘息声，一声接着一声，撞在我的心上，酸涩滚烫。我能感受到她单薄肩膀承受的千斤重量，感受到她身体潜藏的病痛与疲惫，感受到她每一步前行，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衫，浸透了脚下的土路。那汗水，是焦灼的牵挂，是隐忍的疼爱，是毫无保留的付出。她明明自己也身在病痛中，明明身心俱疲、步履维艰，却拼尽全力，为我奔赴一场生机。一路上，她不敢快走，不敢颠簸，小心翼翼，稳稳托着我的双腿，嘴里不停轻声安抚：“别怕，快到了，看完病就好了。” 　　寥寥数语，温柔又坚定，像一剂良药，抚平了我所有的惶恐与不安。就这样，在奶奶的精心照料下，我的病痛渐渐地好了，奶奶也开心的笑了…… 彼时年少的我，爬在奶奶的脊背之上，忽然懂得，世间最安稳的港湾。 从不是远方的繁华街巷，而是奶奶的肩膀；世间最温柔的力量，从不是雷霆万钧的壮阔，而是奶奶隐忍的奔赴。她如微光，于暗夜里为我引路；如春雨，于困顿中予我新生；如磐石，于风雨中为我立岸。她以凡人之躯，扛起岁月风霜，扛起孙女苦难，把所有温柔与偏爱，悉数赠予了孙女。 　　奶奶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藏在细碎烟火里的坚守，是病痛中的日夜守候，是自身多难却仍护我周全的无私，是倾尽所有、无怨无悔的奔赴。她是人间最绵长的温暖，最纯粹的爱意，跨越岁月，历经风霜，始终澄澈滚烫。 后来奶奶一直托人给爸爸发电报，写书信爸爸妈妈终于回来了，带我去了一个好像叫什么陆军医院，检查结果是《脑膜炎》在爸爸一个月的求医陪护下，我走出了病痛的折磨，感赞…… 奔赴山河四季，看过世间万千风景。可一九七九年的那个盛夏，那条乡间小路，那个带病背我求医的背影，永远镌刻在我的心底，从未褪色，而我现在每天五次的感恩方式从未间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