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手记之八：坐着地铁逛金山

大槐树

一天突发奇想，来美国这么久，地铁还没坐过。我跟女婿说：“我看地铁站就在附近，哪天咱们坐地铁去旧金山转转？”威乐自然满口答应，他也有些年头没坐过地铁了。他说美国地铁跟中国比差远了——他在中国专门体验过铜川到延安的高铁，算是有发言权的。但我没坐过，总想亲身感受一回。

上个星期天，威乐说：“出发吧。”几分钟就到地铁站，名叫都柏林/普莱森顿西站。车开进停车楼，刚停稳，Leon就兴奋地沿着天桥一路跑进车站。站里干干净净，虽比不上中国地铁站的豪华现代，但在我眼里也算不错了——毕竟这已是五六十年历史的老线路，那时中国还不知道高铁、地铁为何物呢。

列车有些颠簸，Leon干脆没下童车，靠在固定位置上。车一动起来，哐哐当当的，像极了中国过去的绿皮火车。女婿提醒我，奥克兰那边治安比较复杂，火车在那儿有几个站，要多留神。我倒是没觉出太大异样，只是上来几个发型奇特的黑人小哥，直接把自行车搬上了车厢。中国地铁好像不让带自行车，那边到处是共享单车，美国没有，所以允许单车上车。旧金山还有铛铛车，那才叫古董，沿着坡道上上下下，每站就铛铛敲铃，竟也成了一道风景。

四十多分钟便到了旧金山，还挺方便。出了站，迎面是高楼林立的金融区，全是玻璃幕墙的大厦，刚从都柏林的木房子过来，一时有些不适应，人走在底下也觉着压抑。这种高楼中国多得是，不过旧金山的造型更丰富些。

今天的主角还是Leon，得找个适合孩子玩的地方。于是跟着威乐上上下下、左拐右拐，钻出来又钻进去，我们一路迷迷糊糊，只觉着比都柏林冷多了——看来威乐出门时叮嘱加衣服，是对的。

终于找到了一个空中花园。花园里有一片起伏的坡地草坪，草地边搭了个简易舞台，一男一女正拉着提琴唱歌，哼着舒缓的调子。我们Leon只爱节奏强劲的曲子，对这种“靡靡之音”全无兴趣，光惦记着吃。我虽然也听不懂歌词，但那旋律却让我整个人松弛下来。我往草地上一躺，晒着太阳，暖洋洋的，耳边时不时传来掌声，恍惚间，竟像是梦回了中国。

张萌问午饭吃什么，我说：“中国饭。”旧金山中国餐馆多得是，生意也红火，我们找了家重庆小面。刚好有张空桌，赶紧占上。他们几个都点了米线，我点了重庆小面——既然招牌打的响亮，小面总该是拿手的吧。谁知端上来，量倒足，味道却平平，就是个辣。他们的米粉也一般，好在肉给得实在，那么大块排骨都没吃完。张萌说：“不能跟国内比，要是做得跟国内一样，怕还开不下去。”我没太听懂。

从餐馆出来，去渔人码头——这才是重头戏，Leon要去看海狮。威乐带着我们穿了大半个旧金山，上坡下坡，从这条巷子蹿到那条巷子。旧金山建在一个个山包上，几乎没有平路，推着Leon挺费劲。不过沿路那些老建筑真好看，各有各的故事，比刚才那片高楼大厦耐看得多——有古老的木屋，有风格各异的宅子，有尖顶的教堂，到处点缀着花木。

下了一道坡，穿过一片三角梅的花海，眼前豁然开朗，海边黑压压全是人。威乐说：“渔人码头到了。”栏杆旁站满了游客，我们只好站在远处看。Leon激动地喊：“海狮！”可隔得太远，看不真切。我们又上了木台，看得清楚些，却不如底下亲切。Leon有办法，从人腿缝里钻来钻去，愣是挤到了最前排。我也看得高兴，正掏出手机拍照，一转眼，Leon不见了！我惊出一身冷汗，脑子嗡地一下。赶紧找，发现他又蹿到更靠前的地方去了——他个小，在大人腿间来回钻，谁也挡不住，自然快得很。

这下我紧紧攥住Leon的手，或是用腿夹着他，再不敢松劲。船坞里有十来块巨大的浮动平台，海狮们趴在上面晒太阳。有些活跃分子，一会儿爬上平台，一会儿又跳进海里，在木筏上也不安分，互相打斗嬉闹。当然也有稳坐如山的，像个领导，一动不动。

旧金山码头很长，唯独39号码头有海狮。听说1989年大地震后，这个船坞受损，船被拖走修理，一群海狮却趁机占了这里——水里有它们爱吃的鱼。后来干脆把这儿辟成海狮栖息地，专门造了木筏供它们歇脚，没想到竟成了旧金山最火的景点。

这里不光有海狮，还有海鸥。海鸥不光吃鱼，也觊觎游客的面包，于是孩子们便和海鸥玩到了一处。我还发现一群群鹈鹕飞过，后悔没带长焦相机。

人这么多，餐馆自然也多，听说这儿海鲜不错。我纳闷，张萌怎么不在这儿吃，偏要去吃那重庆小面呢？

我们沿着海岸码头往回走，海边停着些小帆船，只远远看见一艘邮轮，货轮影子全无。岸边的仓库大多空着，有的改成停车场，有的变成商场、游乐场。听说集装箱货运都挪到奥克兰那边去了。不过岸边的雕塑挺有趣——海狮的铜像和彩绘雕像，Leon一个个都看不够。还有个青蛙雕塑，太高大了，没法亲近。美人鱼铜雕前，张萌特意跑去合了张影。走过钟楼商场，过了桥，三角地带立着一尊弓箭雕塑，透着海边人家的生活气息。我们实在走不动了，穿过马路，又看到一个镂空的岔开双腿的人形，猜不透它在说什么。再往前，有座爱心雕塑，上面写着“I love”，这我懂——我爱我们Leon，也爱旧金山。听说中国人在美国的第一桶金，就是在这儿挖的，所以我女儿也跑来挖金了。不过，在我们眼里，Leon可比金子贵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