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h3><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起因:软石?超软石?浅尝石!</b></h1><br>七月中旬硬石100英里(Hardrock 100 Mile Endurance Run)比赛期间,大家线上跟踪看热闹,在群里聊天。Eileen提到什么时候去软石一次。所谓软石,就是自己把硬石赛道跑一遍,三四天随意,没有比赛的时间压力,当然也没有比赛的补给、鸡血和皮带扣。硬石比赛实在太难进了,很多人要等上十多年,软石算是自己先过把瘾。我随口说到八月中旬的两个周末我有空,行动力强的彭谦便拉了小群,开始查看机票。就这样,说走就走,五人四日科州行。<br><br>做起功课来,才发现软石也很不容易。我们几个都是打工仔,球哥打趣我们,“一个小时的假期要掰两半儿花”。即使花四天时间,平均每天25英里爬升8000多英尺,头两天还得适应高海拔,将是很大的挑战。后来,我们决定改为超软石(Extra Soft Rock),三四天能把赛道的七八成走走跑跑就不错了。再后来,看到之前跑友们的视频,极陡的碎石坡必须屁降,还有科州夏天常有的午后雷雨闪电冰雹,吓得我们从超软石再度降级成浅尝石(Taste of the Rock)。<br><br>所谓浅尝石,是我们生造出来的新词,就是去硬石赛道打几个卡,尝尝滋味。吴斯骐教授连续几年给硬石比赛做官方义工,对赛道及其周边的山道了如指掌,好心给我们制定了浅尝石的行程计划。事后证明,教授的计划,无论从风景还是难易程度,都堪称完美。<br> <h1><br></h1><h1 style="text-align:center;"><br></h1><h1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inherit;"><span class="ql-cursor"></span>旅途:丹佛的雷电暴雨</b></h1><h1 style="text-align:center;"><br></h1><p class="ql-block">本是周五下午5点从LGA飞丹佛,飞机一再晚点,原因是丹佛在遭受雷电暴雨,飞机无法降落。终于飞到丹佛,已是当地时间夜里11点多,错过了从丹佛飞往Durango的航班。机场一片混乱,我们慌忙改签明早的机票,订当晚在丹佛的旅馆,机场附近的都满了,只抢到离机场十几英里外的一家旅馆。Uber打车又等了好久。我困得睁不开眼,以为到了旅馆,可以立刻拿到房间,好好睡觉。没料到,到了旅馆,见到了我一辈子没见过的阵势。午夜已过,旅馆大厅排队的长龙一直排到了大厅的尽头,足有五、六十人。有人开玩笑说,等终于拿到房间钥匙,估计便该退房去机场赶飞机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inherit;">彭谦和Eileen在排队,我困得东倒西歪,躺倒在一张沙发上,心里想着,这旅途可真够折腾的。但是,想到麦队发给我们的几张高山湖的照片,他提前两天到,先走了几条步道,想着我们也很快可以亲临如此美景,所有的折腾都值得。为了走山或跑山,旅途最多的折腾和疲劳,终将无怨无悔。</span></p> <h1 style="text-align:center;"><br></h1><h1 style="text-align:center;"><b><span class="ql-cursor"></span>第一天:美醉的岛湖和冰湖</b></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改签航班,耽误了我们小半天,到Durango已经周六早上十点多。还在丹佛机场等机的时候,我便迫不及待换好了走山的衣服和鞋子,准备好了小背包。下了飞机,球哥和麦队接到我们,五人一车直奔步道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斯骐给我们安排的第一天路线,离Silverton镇不远,开车很容易到达步道口。八英里的环线,爬升2000多英尺,要经过两个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麦队和Eileen一会就不见了,我稍微走快点便会喘,于是落在后头悠闲地走着,让身体慢慢适应高海拔。后面几天也一直是这个模式,我全程垫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山道在树丛中“之”字往上,很多树被烧焦,科州的森林大火无可避免。八月中旬已经过了野花旺季,喜出望外看到满山坡的柳兰,让我特别开心,粉紫色的花瓣一株株在风中摇曳。柳兰的英文俗名叫Fireweed,火草,更有意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出了树丛,来到高山草甸,视野开阔,我们的情绪也跟海拔一样高涨。我走几步,停一下,环顾四周,看看天,看看地,太喜欢这壮阔的天和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然后,不经意间一抬头,岛湖进入视线,我脱口而出一声“哇”,再一声“哇”!彭谦和Eileen继续往上爬,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没靠近湖就要离开湖,他们说爬上去后再原路返回。我干脆坐下来,静静地享受湖光山色,掏出手机,写了几行日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美醉了:天上的白云蓬松得让人想跳进去打几个滚,地上的翠湖明净得让人想摘下来佩在胸前。翡翠湖像美女的明眸,中间的小岛如瞳孔,明眸在太阳照耀下流光溢彩,在白云遮掩下沉敛恬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坐不住了,朝着山下湖边跑去,跑到湖边,脱了鞋袜,泡脚。水不凉,很惬意。快泡成凤爪了,伙伴们才赶来,原来他们是要去体验硬石赛道上垭口的一段极陡屁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岛湖过后半英里是冰湖。两个如此美的湖隔那么近,只能说上天太慷慨了。我们到的时候,天上的云层很厚,遮住了太阳。没有阳光的湖泊,总是差了不少。我们不赶时间,等等,再等等。看看天,看看湖;看看湖,看看天。奇迹般的,阳光透过云层,射在湖面上,从湖面的一角蔓延到整个湖。湖面如舞台,光影流动,湖水从近处的浅绿到远处的碧蓝。 我们又是一片“哇哇”,一顿狂拍,不想走了,直到阳光再一次消逝在云层背后,湖面沉入落幕的寂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山的时候,伙伴们飞奔着,转眼都不见了。我下山本来就慢,站在高处,放眼一望,下面的山谷实在太美了。除了柳兰花的粉紫,还有藜芦叶的金黄。藜芦宽大的叶子,最先带来秋的信息,阳光下满山坡金灿灿通体透亮。山谷里绿草带黄,小溪流泛着白光蜿蜒其中,远处云朵不断变换着姿态。正当我驻足赞叹眼前美丽的画卷的时候,脚边一块大石头下钻出一只土拨鼠,滴溜滴溜转着小眼睛,并不怕我。我凑近拍了几张照片,告诉它我家的猫跟它肯定能玩得来,土拨鼠非鼠,哈哈。</p> <h1 style="text-align:center;"><br></h1><h1 style="text-align:center;"><b><span class="ql-cursor"></span>第二天:苦味回甘的十英里赛道</b></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十年前来过Telluride一次,对这个小山城印象特别好。这次再来,匆匆忙忙,来不及欣赏,吃顿饭,睡一觉,便上路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斯骐给我们的第二天安排了从Telluride到Ouray这一段硬石赛道,可谓精华缩影。</p><p class="ql-block">Telluride四面被陡峭的山峰环绕,出门就得爬大坡。我走几步,停下来喘几下。路过一片白桦林,笔直的白树干上长着大小不一的黑眼睛,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照进来,好美!我脑补了一下几个星期后树叶变成金黄色,将是如何灿烂;冬天白雪覆盖,又将是如何不一样的风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伙伴们照例消失在前面,我吭哧吭哧爬得吃力,心里叫苦,四英里要爬升四千多英尺。在高处,整个小山城尽收眼底。树林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喘气声和脚步声。海拔太高,连鸟都少,一路都没有听到鸟叫。在东岸,清晨的树林子里总是百鸟争鸣,热闹得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好不容易爬出了树林子,风景转换成高山草甸,视野开阔,情绪也高涨起来,伙伴们也出现在视线里。放眼望去,蓝天白云下,山峰一座连一座,气势磅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继续往上爬,草甸消失,唯剩碎石。离垭口还有两百英尺的爬升,山道在陡坡上又窄又倾斜,恐高的人此时手脚并用,顾不上管理形象。从垭口下来一对夫妇,看我和麦队狼狈不堪,想给他们让路,又颤巍巍挪不动脚步。他们贴心地说,你们不要动,我们能过。于是,我和麦队紧张地贴着斜坡,他们轻巧从我们身边走过,如履平地。我不无羡慕地看着他们,夫妇年纪都不小了,怕有60多,都不用登山杖,老太双腿晒成橄榄色,细细的肌肉线条很好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在垭口休息的时候,上来两个女人带着一条狗。聊了几句,她们是本地人,周末爬大山跟我们周末买菜一样平常。她们走山如风,下山的时候转眼变成远处的小黑点,山谷里回荡着她们的说话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如果多年前我真的搬家住到科州来,我现在是不是就不是这个熊样,而是跟她们一样在山里行如风,跟大山一样大气坚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一个垭口还只是前菜,不远处下一个垭口才是今天的正餐:海拔13100英尺的Virginius垭口,硬石赛道上著名的Kroger’s Canteen补给站所在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硬石百英里赛如此让人着迷,除赛道艰难、风景超美、一票极难求外,30多年来形成的“硬石圈子”,各种传奇人物和传奇故事,更是它吸引人的地方。正如曾经打破赛道纪录的K天王说的,“硬石不是一场体育竞技,而是关于人、关于山、关于人和山的灵魂。”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补给站,正是硬石灵魂所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比起前一个垭口,这个垭口更陡,更多大小不一的松散碎石。我们没有戴头盔,为了防止上面的人踩落石头砸到下面的人,我们按顺序一个个手脚并用往上爬。垭口不大,石头围起一块巴掌大的平地,是比赛日的补给站。垭口两边都是极陡坡,驴子和马皆上不来,唯有靠人力。140多位参赛者需要的吃的喝的用的,全凭义工们双肩背着,戴着头盔,一步步爬上陡坡。不可思议的是,如此艰难的无偿劳动,报名义工的还供过于求,每年都有候补名单。这个补给站的义工还有门槛,必须是至少跑过一次硬石比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Kroger’s Canteen得名于Telluride居民Chuck Kroger,一位传奇人物,山野之子,攀岩、登山、开发登山路线。1992年首届硬石比赛,他是策划者之一,这个补给站的首任站长。有意思的是,这里给跑者提供龙舌兰酒,于是“Kroger的小酒馆”这个绰号就这样叫开了。他先后跑过六次硬石比赛,于2007年圣诞节因胰腺癌过世,享年61岁,可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天气出奇地好,垭口无雨也无风,不热也不冷。科州八月份常见的午后雷电,让位给澄澈的蓝天。我们在垭口处的大石头间攀爬,既有点害怕,分外小心,又充满刺激和快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垭口的路,极陡,极滑,我们不得不屁降,而且必须一个个来,防止碎石往下滚砸到人。我不禁担心起比赛时怎么办,大家都要赶时间,不可能等一个下去后另一个再抬脚。如果是晚上经过这里,更难。这样想来,硬石这块骨头是真正硬,即使抽中,有没有胆量啃,还是个疑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般情况,极陡处只是垭口以下一小段,咬牙过了就好。没料到,这里的极陡处一段叠一段,共三段,中间一点点缓冲带。到了第三段,虽然依然很陡,但我们的屁降技术大有提高。麦队说,屁降给他安全感,在陡坡上不恐高了。我爱惜裤子,能站起来的地方就尽量不坐下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从早上离开Telluride,4.3英里爬升4100多英尺,然后1英里极陡下坡,5.3英里用了4个多小时。但接下来一条大道一路下坡,跑得爽了,之前的人生怀疑烟消云散,只剩苦味回甘,壮志凌云。最长的坡也有尽头,走就是了,脚不够,屁股来凑。</p> <h1 style="text-align:center;"><br></h1><h1 style="text-align:center;"><b>第三天:人在画中跑</b></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一天的路线长一点,19英里爬升近6000英尺。第一天岛湖和冰湖下来,麦队问,这是不是科州最漂亮的山道。我说,科州的每条山道都漂亮,各有各的美。真是如此,第一天湖秀美,第二天山俊美,第三天,又将是怎样的风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双腿爬坡明显比前两天给力,看来是终于适应了高海拔,可惜刚适应就要离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Highland Mary是个大湖,边上还有一个小湖,湖水的颜色没有岛湖和冰湖那样惊艳,但天上朵朵白云倒映其中,别有意趣。科州高海拔的白云让我着迷,低而蓬松,彷佛踮起脚尖伸手就可以摘下来搂在怀里把玩,或者爬上去打滚,或者跳进湖里把它们一朵朵捞上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离开湖后,极目之处,辽阔的高山草甸,山道在其间蜿蜒起伏,山坡尽头悬挂着白云。我们快乐地跑起来,宛如画中,人间天上,了无牵挂。路况好,风景美,跑得爽。只是,我跑跑就忍不住停停,环顾四周,让自己soak in周遭的一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碰到一队骑着马和骡子的,十几人,一问,钓鱼队。人家可真会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硬石赛道有一段科罗拉多步道(Colorado Trail, 简称CT),看到步道标记,我才记起这几年遗失的桶单。2012年我走了加州缪尔山径,PCT的精华;2013年走了缅因州的百里荒原,AT的精华。当时的计划是接下来走科罗拉多步道,CDT的精华。但是,2014年始迷上了跑步,居然把这个愿望清单完全忘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迎面碰到一个背包独行侠,我停下来跟他聊了会。他29天前从起点丹佛出发,预计还有5-6天到终点Durango。CT全长486英里,一般要一个多月。他告诉我,他正在工作空档期,才有这个奢侈时间。跟他道别后,我不禁有点惆怅,这几年跑疯了,昼夜兼程,被关门时间和完赛时间催逼,好久没有背包慢慢享受山野的晨昏,躺在山坡上看云,坐在帐篷里听雨。明年,必须安排一次山野背包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斯骐事先告诉我们,最后的下坡比较难。我们以为跟昨天一样,都把屁股准备好了,结果,没用上,虽然陡,但双腿便可以搞定,对我来说就是超级慢,小脚老太残疾人慢慢挪。</p> <h1 style="text-align:center;"><br></h1><h1 style="text-align:center;"><b>第四天:寻找硬石</b></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午一点的飞机,我们早上6:30出门晨跑。从Silverton小城出发,爬到半山腰的耶稣雕像前,继续往上,经过富含矿物质颜色赤红的山坡,穿过“百万美刀高速公路”550,跑的都是硬石赛道。原路返回,进入小城,来到硬石终点所在的小公园,寻找那块著名的硬石头。这个比赛没有终点拱门,只有一块画有大角羊的石头,参赛着亲吻这块石头,才算正式完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处没找到这块石头,才想起只有比赛期间才把它推出来。无奈,我们随便找了块大石头合影,回去让AI在大石头上画了只大角羊,呵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行程匆匆,收获满满。原以为浅尝一下,吓个半死,死了硬石这条心。结果,还没踏上归途,已经在向往着,什么时候来科州背包露营赏秋景,什么时候认真跑一次软石,还有,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能鸿运当头拿到硬石比赛的参赛号码?</p> <p class="ql-block">附:彭谦的美篇,海量照片和视频</p><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otkvpgc" target="_blank">https://www.meipian.cn/5otkvpgc</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