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总在半梦半醒间踩进这片空茫的沙地,浅洼里的水静得像被时光冻住的镜面,巨大的佛面从残垣里探出来,半片墙塌成了门框,框住门后那尊小小的坐佛。天是淡得发虚的青,风擦过石纹的缝隙,连脚步声都沉在水里,我走过去,脚印刚落就被细沙抹平,原来这是我残缺的梦里,最先铺开的第一页。</p> <p class="ql-block">下一秒天光就漫了过来,浮尘在光里打着旋,把所有棱角都揉得软乎乎的。残石的裂纹里嵌着千百年的风,门后的坐佛浸在暖融融的雾里,我伸手想去碰那道被光裹住的门框,指尖却穿了过去,连影子都在水洼里晃了晃,原来这梦碎得连实体都留不住,只剩满世界安安静静的暖。</p> <p class="ql-block">我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石窟的拱门下,暖光从岩缝里漏下来,把漫天飘的细尘都染成了金。巨大的佛身嵌在山岩里,眉眼垂得软和,像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安抚都盛在了目光里。我踩着积了薄尘的地面往里走,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惊碎这层裹着时光的软雾,这是梦里藏得最深的角落,连岩壁的裂纹都写着没人读完的旧故事。</p> <p class="ql-block">风从沙原的尽头卷过来,裹着细沙漫过脚踝,这尊佛头嵌在半塌的石屋残迹里,台阶半埋在沙里,门洞里飘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雾。脚边的水把整座残像都揉进了波纹里,我蹲下来撩了下水,倒影晃得支离破碎,就像我记了很多年却拼不全的旧梦,明明每一块碎片都眼熟,却怎么也凑不出完整的从前。</p> <p class="ql-block">忽然间沙岸退成了湖面,荷叶浮在软得发绿的水面上,小小的坐佛安安稳稳立在涟漪中心,半透明的巨大佛面浮在云气里,被晨光浸得发暖。我站在水面上,脚下的波纹慢慢漾开,把云影和光都揉成了软乎乎的一团,这梦飘得太轻了,轻到我抓不住任何实感,只剩满鼻清润的荷香。</p> <p class="ql-block">最后我落到了水墨晕开的山巅,月亮浮在云气上头,散着软黄的光,卧佛枕着手臂躺在流云里,山涧的瀑布顺着墨色的纹路淌下来,松枝的影子斜斜搭在云边。那些我拼不拢的碎片终于在这儿沉下来,原来残缺的梦从来不是没写完,它只是把所有没圆满的念想,都铺成了这漫山漫水的温柔,我站在山风里,终于敢轻轻叹出憋了好久的那口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