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85本年

蓝天西乌旗刚毅

今年是父亲的八十五岁大寿，我们全家早早筹备起这场寿宴，就想给操劳了一辈子的他，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喜宴。台上的红色背景衬得人心里暖融融的，父亲和母亲穿着崭新的宝蓝色蒙古族传统长袍，端坐在铺着喜庆红布的小桌前，桌上三层缀满鲜果的寿糕摆得端正，旁边果盘里的火龙果、葡萄鲜灵饱满，二老戴着相伴多年的礼帽，神态安详又郑重，这是寿宴开场前我们拍下的第一张合影。 寿宴前的几日，家里处处飘着松弛的烟火气。我陪着二老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歇脚，茶几上摆着他们平日里爱嗑的葵花籽，盛着奶糖的果盘堆得冒了尖，还有刚从院里摘下来的黄澄澄的果子，切好的奶豆腐码得整整齐齐，暖壶和茶杯摆在一旁，阳光透过印着紫牡丹的窗帘落下来，把整个屋子烘得软乎乎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熟悉的、属于家的甜香。 我们特意选了家门口晒得到太阳的台阶，拍了一张阖家照。坐在前排的父母穿着绣着传统纹样的蓝色蒙古袍，身后站着的哥嫂也换上了节日的盛装，风把他们衣摆上的纹饰吹得轻轻晃，身后的玻璃窗亮堂堂的，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裹着暖融融的笑意。 午后的阳光斜斜扫过屋前的地面，我陪着父母坐在向阳的台阶上，老两口并肩靠着椅子，靴边落着细碎的阳光，身后的玻璃窗映着院里的草木，安静得能听见风擦过屋檐的声响，这样安安稳稳的时刻，比什么都金贵。 寿宴当天，我们家的小辈们围在二老身边，连蹦蹦跳跳的三个小孙辈都挤到了寿糕跟前。大家站在红底的背景板前，身后的蒙文寿字亮堂堂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热热闹闹一大家子，把福气都攒在了这张合影里。 蒙古包的舞台上站满了赶来祝寿的亲友，从白发苍苍的长辈到活蹦乱跳的孩童，几十号人围着中间的寿糕站成满满当当的一圈，前排的人蹲着，后排的人站着，蓝色的哈达飘在风里，连舞台边装饰的彩色飘带都跟着喜气洋洋地晃。 司仪拿着话筒念着祝寿的贺词，父亲和母亲双手合十放在身前，面前的寿糕上已经点起了暖黄的蜡烛，旁边的小辈们挨着二老站着，有人轻轻扶着母亲的肩膀，两个小孙子凑在旁边睁着圆眼睛看蜡烛，整个舞台上都裹着软乎乎的暖意。 这一张大合影把当天到场的所有亲友都收了进来，大家挤挤挨挨站在舞台上，没有人计较站在前排还是后排，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中间的父母身上，连站在最边上的人都笑着，把这份凑了大半辈子的邻里情、亲情，都定格在了这帧画面里。 镜头挪开舞台的时候，拍到了台下坐着闲聊的亲友，几位长辈围着圆桌坐得热热闹闹，桌上的菜肴摆得满满当当，啤酒和矿泉水码在桌边，有人举着橙汁碰杯，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蒙古包里到处都是碰杯声和说笑声。 邻桌的亲友也热热闹闹地举着杯子，有人正往杯里倒着饮料，旁边的长辈笑着抬手招呼身边的人，整个蒙古包里几十桌客人，每一桌都冒着热气，大家说着笑着，把祝寿的心意都融在了这一杯杯的酒水里。 几个女儿特意陪着老母亲单独拍了一张合影，老母亲脖子上系着鲜亮的蓝哈达坐在中间，身后的姑娘们挨得紧紧的，从年轻的小辈到鬓角染了白的大姐，每个人都笑得眉眼弯弯，这么多年她们围着父母转，如今站在母亲身边，满是踏实的归属感。 我们家的男丁和小孩子们又凑到了父母身边拍了第二张合影，三个小孙子挤在爷爷奶奶腿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寿糕，身后站着的儿子女婿们一个个身姿挺拔，把两位老人护在中间，满是男儿辈的郑重孝心。 点起蜡烛的时刻，司仪凑在二老身边念着我们写的祝寿辞，二老双手合十闭着眼许愿，蓝哈达衬得他们的脸色格外红润，身边的小辈们安安静静站着，连平日里最调皮的小孙子都捂着嘴不说话，生怕惊扰了二老藏在心里的心愿。 司仪站在舞台侧边拿着话筒，认认真真念完了所有的祝寿辞，父亲和母亲坐在寿糕边跟着节拍轻轻鼓掌，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身后背景板上的寿桃纹样衬得格外吉祥，整个场子的掌声响成一片。 等二老许完愿睁开眼，身边的儿孙们又围拢过来，大家站成一圈陪着他们对着寿糕祈福，舞台的灯光落在寿糕的鲜果上，亮闪闪的，所有人的心意都聚在了这小小的方桌前。 寿宴前我们特意回了老房子，在住了几十年的屋门前拍下这张照片。蓝天衬着蓝瓦的屋顶，父母坐在门口的空地上，身后是他们亲手盖起来的屋子，脚下的地面裂着几道细纹，那是他们走过大半辈子的痕迹，看着这张照片，我才真切觉得，他们守着这个家，守了整整一辈子。 酒过三巡，桌上的长辈们聊得越发尽兴，有人举着杯子笑着看向身边的老伙计，满桌的菜还冒着余温，大家说着年轻时一起在草原上放牧的旧事，笑声飘得满蒙古包都是。 姑娘们围着母亲又拍了一张笑盈盈的合影，每个人都挨着身边的姐妹，站在母亲身后，把这么多年的亲昵和牵挂都揉进了这张照片里。 司仪最后收尾致辞的时候，父母坐在台上跟着轻轻拍手，台下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我站在侧边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骑马带我去草原深处放羊的模样，一晃眼八十五载过去，他头发白了，背也弯了，可守着我们这个家的心意，从来没变过。 这场八十五岁的寿宴热热闹闹落了幕，我们把所有照片都整理出来，一张张翻过去，从老房子门口的暖阳，到蒙古包里的酒香，再到舞台上亮着的寿烛，每一张都藏着我们全家的心意，祝我的老父亲，往后的日子，岁岁安康，福寿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