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之宝一一（三）陈仓石鼓

长青树

　　北京故宫博物院，皇极殿东庑房，陈仓石鼓颠沛流离，历经千年沧桑到这里安家。

　　秦石鼓，又称陈仓石鼓，共10面，每面刻有大篆文字的花岗岩石鼓，国内最早石刻诗文，字体为“石鼓文”（属籀文，大篆），分于西周金文与秦篆之间，被学界视为“篆书之祖”（是汉字发展史上关键的实物证据）、“石刻之祖”（2021年考古界发布最新研究成果，确认陈仓石鼓石刻时代为战国中期秦献公时期），大秦帝国的“东方红”，被康有为誉为“中华第一古物”。

　　发观。唐贞观元年（627年），一位牧羊人在陈仓山北阪（今陕西炎黄故里，宝鸡石鼓山）发现10面怪石，清理泥土后显出神密文字，当时无人能识。村民们甚至焚香跪拜，视为神物；

安史之乱被埋。约755一763年间，唐肃宗在雍城躲避战乱时，听说石鼓，令人运下山，但叛军逼近，石鼓无法这运走，被仓促掩埋于荒野，並对外宣称“毁失”；

重见天日。806年后，地方官吏找到埋藏处，挖掘出来，唐代大文豪、古文运动旗手韩愈曾书请求移至京城太学妥善保管，但未引起重视，后移至凤翔孔庙，但其中一面遗失；

　　北宋团圆。宋仁宗时期，下令寻找石鼓。凤翔知府司马池（司马光之父）寻得9面，因立功心切仿造一面假《乍原》鼓，被识破获罪。后来金石收藏家向传师在一屠夫家中找到真《乍原》鼓，当时该鼓已被削顶齒米臼，部分用当磨万石，文字损毁严重。十面石鼓团圆；

金兵掠走又丢弃。酷爱金石的宋徽宗得石鼓后，曾在石鼓文字槽缝间填注黄金。1125年，金兵攻下汴梁，靖康之变后，金兵将二位皇帝和石鼓掳走，运往燕京。金人不识汉字，剔去字槽中黄金后将石鼓弃于燕京荒野。至1234年燕京城破，十面石鼓重回中原，存于古庙中，见证元、明、清的风云变迁；

　　元、明、清保存。公元1234年（南京理宗端平元年），在宋蒙联军攻破燕京后，1312年御史大夫王檝在被毁古庙废墟中重新发现石鼓，将其移至国子监孔庙。此后元、明、清三朝一直将石鼓保存在北京国子监孔庙中，成为系统保护石鼓关键。

近代南迁与北归。1933年2月5日深夜，首批2118箱文物从紫禁城神武门起运，正式拉开了这场史诗级文物大迁徙的序幕，此后至5月15日，在故宫博物院院长马衡力主下，石鼓随13427箱又64包文物共5批先运往上海暂存，1936年转往南京朝天宫库房，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文物经徐州、宝鸡、汉中、成都、乐山，一路车马辗转，历尽颠簸西迁峨眉。抗战胜利后，1947年运回南京朝天宫库房。上百万件文物南迁历程跨越十余载，几乎无一损毁，堪称世界文化史上的奇迹。1948年蒋政权溃败退台湾时，十面石鼓因体量过重未列入赴台文物清单（执行原则是小、轻、便海运），未装船。1950年1月26日，十面石鼓从南京朝天宫库房完整起远回到北京故宫。

　　石鼓为什么如此珍贵

1，文字最早，存世极少，是中国现在最早成篇的石刻文字，原刻文字的718个，现存仅327个左右，其中《马荐》鼓文字全失。秦始皇“书同文”所确立的官方标准字体为小篆，由李斯等人在泰国原有大篆（含石鼓文风格）基础上简化规范而成；

2，书法价值极高，石鼓文笔画圆劲浑厚，结构严谨，一字抵万金。初唐四大家之虞世南、欧阳询、褚遂良，近现代书法家吴昌硕导都临摹学习，康有为称“石鼓即为中国第一古物，亦当为书家第一法则”。

3，文学价值：石鼓文为四言组诗，句式、风格与《诗径.秦风》相似，郭沫著认为它保证了《诗经》的真实性。

　　陈仓石鼓共10面，形似鼓而上细下粗，顶微圆（实为碣状），每面高60一95厘米，直经约60厘米，每尊重约1吨。每面鼓上刻有四言诗首，内容多为记述秦国君游猎、渔猎之事，故又称为《猎碣》、《陈仓十碣》。鼓面用篆书记录着秦国发展壮大，鲸吞六国（韩、赵、魏、楚、燕、齐）的历程，这些文字对我国研究秦朝历史具有十分深远的意义，在文物界以及历史界都有非凡影响力。是唯流传至今的传国神器。是中国九大镇国之宝（太阳神金鸟、西周利簋、陈仓石鼓、孙子兵法竹简、平复帖、五年图、真珠舍利宝幢、定窑孩儿枕、渎山大玉海）之一。

每面鼓按诗文前两字分别命名为《吾车》《汧殹》《田车》《銮车》《霝雨》《乍原》《而师》《马荐》《吾水》《吴人》。十面石鼓文字刻于先秦，历经唐、宋、金、元、明、清，又逢抗战万里迁徙，鼓面磨损，虽字跡残缺不全，但华夏文脉不息。唯有《吾车》鼓上文字比较完整，文章内容有着比较明显的前秦时期的特征。

　　石鼓馆正面墙上刻着五首《石鼓歌》。唐代韦应物首倡《石鼓歌》题材，唐代文人韩愈、杜甫，宋代苏轼、宋尧臣、子由（苏辙），明代朱国祚、林光、焦竑、李东阳、董其昌、吴宽，清代弘历（乾隆皇帝）、陈迋敬、沈德潜等人随之写出了多首咏石鼓诗，只是有的标题未直接用《石鼓歌》。北京博物院选录了韩愈等人五首《石鼓歌》。

　　唐代大文豪、古文运动旗手韩愈于唐宪宗元和六年（811年）写下七言古诗66句《石鼓歌》赞颂石鼓奠定石鼓文化符号地位，是石鼓最早、最重要的文学记录，被后世奉为典范。主旨呼呼朝迋保护石鼓，批判当权者漠视文物。名句“羲子俗书趁姿媚，数纸尚可博白鹅”；“嗟余好古生苦晚，对此涕泪双滂沱”；“公从何处得纸本，毫发尽备无差讹。辞严义密读难晓，字体不类隶与蝌”；“周纲凌迟四海沸，宣王愤超挥天戈。大开明堂受朝贺，诸侯剑佩呜相磨”。

　　宋代苏轼嘉祐八年（1063年）作七言古诗《石鼓歌》。通篇感慨：秦虽焚书，石鼓幸存，却历经战火劫难，九鼎已经湮没，唯石鼓文字傲越于世。摘句“漂流百战偶然存，独立千载谁与友”。末句“兴云百变物自闲，富贵一朝名不朽”。

　　元代周伯琦（伯温）皇庆元年一二年（公元1312一1313年），完整梳理、讲述十面石鼓坎呵历程，从唐代发现出土，宋宣和被掳北迁入汴京。感慨：九鼎已然消失，唯有石鼓把上古文字保存下来。“天非徒寿之，盖以寄古文于不朽也。”

　　明代万历年间（约1583一1620年），朱国祚《石鼓歌》记述十面石鼓从陈仓发现到开封，再转入太学，历经颠簸。诗人親手摩挲古石，感慨三代古物留存世间何其不易。

　　清弘历（乾隆皇帝）1749年御笔《再是石鼓》，专考证第十面鼓之“白科”（被凿出的大洞），考证韩念诗句里的典故，既爱惜国宝，又忧虑古石后世再遭损毁，写下这篇御制文。

　　十面石鼓，半部金石文学史。历经唐、宋、金、元、明、清，又逢抗战万里迁徙。十面石鼓不光刻着大秦的文字，也锈刻下千百年文人对中华古物的敬畏和叹息。

石头会磨损，但华夏文脉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