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色》—根据80401部队五营张长智营长回忆改编

德玉

图文/德玉

《本色》

—根据80401部队五营张长智营长回忆改编

1972年冬，全军备战备荒大拉练。我团全员全装开进705阵地，试通、试战，实地演练。怕暴露阵地，再无二次。

山里冷，风硬，石头都比别处硌人。可兵就扎在这儿了。

塌方那天，雪下得正紧。

周营子大队修防空洞，土石突然崩塌，青年姑娘王国兰被埋在下面。消息传到营里，营长碗一推就往外冲："全营抢险！"

战士们跑到现场，塌方的土石堆得像小山。没有人下命令，所有人扑上去铁锹不够用，就用手，用木棍，用一切能挖的东西刨。冻土硬得像铁，指甲翻了，血混着泥，没人停。营部的车也到了，灯光打亮塌方，也照亮了满身泥土，一张张疲惫的脸……。

王国兰最终没能救回来。可周营子的人见证了——塌方不到二十分钟，山里的兵就赶到现场。来得比亲戚还快，刨得比自家亲人还下劲。

后来有个老兵聊起这事，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一句："咱穿这身皮，就得这个样儿。"

70年代上半叶，营部曾配过一台嘎斯69，老掉牙，不久便报废了，再没配。

很长一段时间，全营就靠一台CA-10卡车撑着。训练物资、生活给养、军民往来——全靠它。

每年冬天，周营子、兰旗村、老虎沟那几所小学取暖煤和引火木柴，都是这台卡车跑一百多公里外从涝洼矿区拉回来。山路崎岖，一趟大半天，司机两手冻得握不住方向盘，就往怀里焐一焐，接着开。老百姓有求，部队必应。不是口号，是真帮啊！

最急的，是夜里敲门那种事。

有一次凌晨，营部有人拍门，声音不大，但急促。一个老乡，脸冻得发青，嘴唇哆嗦："同志……我儿媳妇……难产……村医说，得送县医院……"

他披上棉袄就往司机宿舍跑，一脚踹开门："发动车！"

车载着产妇轰隆隆冲进夜色，一百多公里山路，大半天，那天天亮前赶到了滦平县医院。后来听说，母子平安。老乡提着两只鸡来营部，被挡回去了。他说心里过不去，营长道："事情妥了，我们这身军装才穿得踏实。"

西山沟那回更险。也是难产，赤脚医生苏大夫接的。产妇第一胎就落下隐疾，这次更凶险。苏大夫忙活了大半夜，额头上的汗把鬓角都浸透了。我们在门外守着，产妇一阵一阵的呻吟声像刀子，刺得人心慌。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撕破了长夜——母子平安。苏大夫出来时，腿都是软的，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半天没说话。

1981年，改开初期。山里也变了。

周营子大队在石家庄买了台东风卡车，崭新的，没人会开。大队长搓着手来到营部，还不好意思开口。经请示团领导，派孟继安去。孟师傅二话没说，一个人把车从石家庄开回来，几百公里山路，没出一点岔子。那车后来成了村里砖窑的顶梁柱。

没多久，供销社王主任也在南京买了台跃进汽车，缺司机。派郭堂重去，来回五天，从南京安全开回来。同批接的三台车，另两台都有挂蹭，就这台皮毛未伤。王主任非要表示，可纪律严，物资不能动。最后想了个法子——给司机发个小收音机，收听党的声音嘛，还算说的过去。郭师傅捧着那台小收音机，笑得像个孩子。

有个插曲，当笑话讲的。

团作战训练机关走访阵地军民协防，到烧锅沟联系大队长。队副出来，憋着笑说队长来不了啦——抓猪呢，猪从他女婿胯下跑了，女婿那地方被猪咬了一口，送去滦河医院了。这会儿他闺女正闹心，队长脱不开身。一帮人想笑不敢笑，营长先绷不住，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很多年过去了。

705阵地早已不再有部队驻防。那些卡车、嘎斯69、CA-10，都成了记忆里的铁锈色。可山里的人还记得——

"那时候，山里住着当兵的，我们有事找他们……"

人民军队嘛，驻防一地，保一方平安。不是墙上的标语，是大山里那条蜿蜒的山路，是深山学堂里娃们温暖的笑声，是深夜那发动机引擎的轰鸣，是那初生婴儿第一声啼哭，孟继安、郭堂重接回来的车辆也许早已更新换代，但这鱼水深情……。

大山，记得！

——谨以此文，纪念那些把青春留在大山里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