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安闲岁月

顾峰

2026年8月随子女去了一趟四川，在仁寿县的山坳里见到一些老旧的瓦屋，怀着好奇，我采访了几户人家，这些旧瓦屋中大多数住的是留守老人。

看到他们瓦屋门前场地上，晒着金晃晃的玉米，土黄色的墙皮爬着岁月的裂纹，檐下红春联还留着几分年节的鲜亮。老人慢悠悠地从廊下走过，廊下的风裹着漫山遍野的草木香迎面吹来。这里没有城市里连片的高楼大厦，却装着老人们最踏实的满足。

看屋里的陈设，洗衣机、电冰箱、电风扇应有尽有。山里人的日子早就接上了现代生活的便利，清亮的自来水顺着管道通到柴火灶边，电灯线牵进堂屋点亮了每一个傍晚，房子虽然老旧，但房里的家电一样不缺。小型农用机械停满院子，他们不用为日常生计烦忧。

看屋前屋后，全是老人侍弄的生机：菜畦里的辣椒红得透亮，豆角顺着竹架牵出翠绿的藤蔓，红薯藤在田垄铺出层层绿浪；果树顺着院角依次排开，春有枇杷缀满枝头，秋时柚子在叶间坠得饱满，青皮核桃藏在阔叶间攒着果仁的清香，就连矮矮的橘树上，都垂着青溜溜的小果子等着转黄。

院角的空地上搭着鸡棚鸭圈，清早的鸡鸣伴着山风飘出半里地，傍晚归家的鸭群晃着步子踱进栅栏，热热闹闹的烟火气缠在老屋的梁上。

老人说：“这些亲手种出的吃食，无公害、无污染。”自家餐桌上永远摆得满满当当，吃不完的鲜果菜蔬，就打包捎去山外，送给子女或换些零花钱，日子过得丰衣足食。

城里的子女，总想着接老人去享清福，可在这里住了一辈子的老人，都不肯挪窝。他们说城里的楼太高，推窗看不到连绵的青山，听不到画眉鸟在枝头上清脆的叫声，连呼吸的空气里都少了几分山林里的清甜。守着这方熟悉的老屋，晨起，去菜园刨刨地，侍奉一下菜园子；上午，去菜畦摘一把带着晨露的青菜；午后，在柚树下摇着芭蕉扇歇凉；黄昏，蹲在院角鸡窝旁捡刚下的鸡蛋，这自在日子，是哪里的高楼都换不来的长寿秘方。

一辈子扎根在这里，山风养出了舒展的性子，青山护着安稳的年岁，这些守着山里人家的老人，守着的哪里是一栋老屋，是大半辈子浸在烟火气里的知足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