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证我人生不同时刻的22张老照片

庄 历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是1965年我上小学五年级,为办南湖公园的游泳证,那年拍的人生第一张标准像。由于着急,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理一下,炸得像刚从野地里跑回来,白衬衫领角洗得发毛,红领巾被照相馆的师傅仔细拧出了端正的结,我攥着裤缝站得笔直,满脑子都是拍完这张照能领到的游泳证。</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68年9月,本该在两年前就小学毕业考中学,却因“文革”而停学在家的我,被抽调进沈阳市九十九中专政连,执行看管“牛鬼蛇神”的任务。这一天,我和专政连的小伙伴们穿着仿制的“军装”,一起到照相馆留影。照片上的我,臂带红袖章,手握毛主席语录本,胸口别着一枚毛主席像章,帽子上的五角星亮得晃眼。站在镜头前,才15岁的我,觉得自己瞬间已成为保卫毛主席的“红卫兵”。(注:“牛鬼蛇神”是“文革”时期的专政对象,多指地富反坏右分子)</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70年1月,我在沈阳市九十九中学提前毕业参加工作后,来到沈阳冶金机械学校代培,10个月后将奔赴“三线”-甘肃陇西冶金机械设备制造厂当一名锻造工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为纪念这一时刻,我留了这张影。头上是利落的短发,上嘴唇已冒出细密的绒毛,粗布褂子领口翻出半圈洗得发白的衬领,胸前佩戴的毛主席像章闪烁着温润的光。我望着镜头,眼里满是对未知日月实打实的笃定。</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张照片摄于1970年11月的陇西县城照相馆。此时,刚满17周岁的我,已从东北沈阳来到了西北甘肃,成为一名祖国“三线”的建设者。为抚慰远在五千华里外家中父母的思念,我照了这张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头上戴的新军帽,是同寝室的复员军人老佐送给我的,身上穿的衣服是从沈阳带来的,洗得干干净净。我的嘴角带着点放松的笑意,露出些许牙齿,挺直的腰板、沉静微笑的面容,像是在向父母诉说:儿在远离家乡的西北高原-甘肃陇西,一切都挺好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张戴着厚墩墩的羊皮棉帽的照片,是我步入军营后拍的第一张照片,时间约在1971年春节前后。帽子上方的五角星帽徽格外醒目,厚厚的棉衣领子连同领章微微翘着。刚满17岁还不足半年的我,身着军装,满脸稚气,但在浓眉下的一双眼晴里,却闪着坚毅的光芒。</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张照片上的我,看着非常年轻,好像十七八岁的样子。但实际上,拍此照时是1973年的夏天,我已当兵3年,到年底就服役期满,在部队算是老兵了。从照片上的军帽、军装和领章,就能发现均已发旧。彼时,我在青海省军区独立师步兵第七团政治处报道组当报道员。</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张照片摄于1974年秋天,此时我在部队已入了党,并担任了团报道组的组长。照片上的我,比起一年前的留影,显得神态从容、老成持重。这张老照片,带着点岁月磨出来的感觉,我那些在军营里出操训练、在机关和连队奔忙采访、在宿舍三屉桌前伏案撰稿、在灯下刻苦学习毛著的日日夜夜,都悄悄沉浸在了刚毅的面容和坚定的眼神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张照片摄于1975年4月。当时我所在的部队因精简整编被撤编,我这个在军营服役已满5年却未提干的老兵,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退伍返厂,二是转入新部队重新开始。我选择了后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新部队,我到连队当了15天的班长,又到团政治处报道组当了3个月的组长后,被提干,就任团政治处书记。这张照片就是我在即将离开老部队时留的影,它既是对老部队的一份告别纪念,也定格了我人生的一次关键抉择,见证了我从战士走向干部岗位那段跌宕起伏的成长经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77年我已年满24周岁,到了该谈恋爱准备结婚的年龄。这年春天,我回到家乡沈阳休探亲假。在照相馆当摄影师的弟弟,为我拍了这张照片用于相亲。20天的假期里,父母亲和亲朋好友给我介绍了19个对象,被父母和我否决了18个,全家人唯一相中的一个姑娘,却将我“枪毙”了,原因是嫌我个头不够高。20天的假期被白白渡过,一个对像也没相中。再想休探亲假,还得两年以后。</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张照片摄于1978年5月,利用出差机会,我顺路回到沈阳,与家中父母亲给我找的对象见了面,相处了10天,确定了恋爱关系。25周岁的我终于具备了结婚成家的资格。照片上的我,侧着脸望向旁边,嘴角的笑快要漫出来,连眼角的纹路都透着舒展,好像正在聆听远处传来的战友们熟悉、亲切而又真诚的祝福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张照片上的我笑容灿烂。照片摄于1979年春节,彼时,我已结婚成家,并从正排职的团政治处书记任上,调入宣传股任副连职干事,升了职,提了薪。而且,又让我高兴的是,结婚还不到半年的妻子又来到部队探亲。战友携带相机,来宿舍为我们拍照。因喜事连连,让我难掩内心的激动与开心,留下了这张难忘的影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80年初,我的工作发生了重大变动。我从团政治处宣传股干事任上,被调入省军区政治部组织处任干事。在忐忑不安的心境下,我服从了组织安排。一年后,我熟悉了新环境,适应了新工作。职级也从副连晋升为正连。在探家期间,我到照相馆留了这张影。照片上的我,脸上挂着微笑,面容里渗透出发自内心的自信与自豪。</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83年是我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点。这一年我在青海省军区政治部组织处工作进入了第4年,职级晋升到副营。然而,由于家在沈阳的老婆孩子没有住房,一直挤住在本就拥挤不堪的两家父母处,以致影响到家庭的和睦、兄弟姐妹的关系。老婆也因长期焦虑,患上了肺结核病,这些情况使我不得不走上转业回沈工作以解决住房之路。这张照片就是当年我在转业之前留下的。照片上的我虽然在笑,但笑的勉强,笑中藏着纠结与难过。</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83年的冬天,我转业回到家乡沈阳,等待市军转办分配工作。百无聊赖之际,我突然想到,过了春节,自己有可能就要到地方的新单位上班,而自己离开军营还没有拍张单人照,给自己13年的军旅生涯留个纪念。于是,我又穿上了军装,来到照相馆,拍下了这张彻底告别军装、军营,即将走进新环境、新工作、新生活的照片。照相时,师傅让我笑一笑,但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张照片拍摄于1984年4月,我从部队转业后,被分配到沈阳市文化钟表公司党委办公室工作,任副科级秘书。与此同时,我又报名参加了“党政干部基础理论”自学考试大专班。为办理工作证、准考证,我到照相馆拍了这张照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天,我穿了件高领毛衣,外面罩着淡蓝色翻领外套,领口叠出暖融融的层次,想想即将开启的稳定的新生活,我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起来的眼角带着细碎的纹路,在天气渐暖的日子里,拍出的照片都好像透着点晒过太阳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是我到地方工作后,拍摄的第一张正装照,时间为1990年10月底。之前不久,我考进了沈阳市政府商业办公室,被安排到综合处,职级定为主任科员(正科级)。拍摄这张照片,一是为办理新的工作证,二是为留个纪念。第一次穿西装拍标准像,白衬衫领子挺括,深色领带打得规整,我端端正正站在镜头前,还带着点刚换上正装的拘谨。</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张照片是1996年冬天,在沈阳市政府机构改革中,我成功竞聘市商委工业品流通处处长后,单位请来摄影师给拍摄的。西服、衬衫和领带都不是我的,穿上明显偏大。正装照上的我,红领带衬着白衬衫和藏青色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对着镜头浅浅微笑,眼神中现出得意而又自信的光芒。</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张照片好像是在世纪之交的2000年那一年拍摄的。为什么要照这张像?已没有印象。只记得彼时的我发福了,体重达到了170斤,血压也很高,不得不开始服药降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几年我的工作担子很重,10个人的大处室,没有副处长,而且我一人身兼双职:市商委工业品处处长和市展览办公室主任,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节假日不休息、加班加点是常态。但这几年却实实在在地磨炼了我,使我养成了在任何艰难困苦面前都不低头、都勇往直前的习惯和作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千禧年的这张照片,我穿了件条纹衬衫配暗纹领带,鬓角悄悄冒出了几根白发,神态虽从容,但神经却半点也松弛不下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张照片拍摄于2002年2月,我成功竞聘沈阳市会展业管理办公室主任后,为新岗位的工作需要而专门留的影。沈阳市会展办是在新一轮政府机构改革中,根据我的建议而设立的。因我此前曾兼任沈阳市展览办公室的主任,而会展业又是朝阳产业,这次竞聘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张照片,我身着深色西装配蓝色衬衫,领带的暗花精致妥帖,我眉眼舒展,笑的温和,眼角的皱纹里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整个人透着成熟稳重的底气。</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张照片摄于2010年3月,我在沈阳市政府机关,由于健康等多种原因,提前3年办理了退休手续。结束了在政府机关20年的工作经历,以及41年的公职生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然而,退休之后的我,又被组织上安排到一家行业协会主持工作。在协会工作的4年里,我将一个濒临倒闭的协会,转变为沈阳市和全国的先进行业协会,行业组织等级达到了最高的5A级,获得市长奖励30万元。这张照片就是在此期间拍摄的。退休了还能继续发挥余热,而且在我熟悉又喜欢的行业工作,尽管艰难但屡创佳绩。我的心情很是开心,照相时没用刻意,发自内心的笑便流淌了出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014年3月,根据中组部和省市纪委的要求,党政机关离退休的领导干部不宜在商协会担任领导工作,我离开了沈阳展览业协会。应一家民营会展企业的邀请,帮助他们筹办展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运用自己在会展行业深耕近20年的工作经验,我历时一年半,帮助企业成功举办了“第六届中国沈阳动漫电玩博览会”和“第七届中国沈阳自行车电动车展览会”。这张照片就是在此期间留下的。那天我穿了件翻领毛衣,领口露出里面的浅蓝衬衫,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神态安闲,半辈子的故事都揉进了一张笑盈盈的脸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后的这张蓝底的标准像,是我在2015年10月彻底离开工作岗位,一年之后留下的。照片上的我,穿了件敞领的白衬衫,鬓角的白发清晰可见,脸上的纹路全是岁月刻下的温柔痕迹,但精神面貌却絲毫不减当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1965年到2015年,半个世纪的时光就这么一页页翻过,细看每一张留影,我不禁浮想联翩,那张張画面,都是我人生里稳健从容的脚步和始终向前的脚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