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font color="#ed2308"> 《西行阳关》</font></b></h1><h3><b><font color="#ed2308"> 作者浮萍/摄影浮萍</font></b></h3> <font color="#ed2308">仿汉阳关城</font> <h1> <font color="#ed2308">雅丹落日</font></h1> <h1> 来到敦煌的第三天,我们选择包车出行,五月十七日晨七点四十分从酒店启程,沿河西走廊、古丝绸之路西行,先赴西千佛洞参观,继而阳关、玉门关寻古,至雅丹魔鬼城观落日后返回。午夜时分,停车在戈壁深处、光污染几乎为零的国内顶级观星地玉门关,平生第一次,我拍下了缀满青色天宇上如宝石般熠熠闪烁的星辰。这一天,整整十七个小时,往返约四百公里(不含景区内观光车里程)行驶在广袤、空寂的戈壁滩上,不见水,不见树,不见人烟,满目是黄褐色的沙砾,遍地是无边的荒滩。这条路,西汉的张骞走过,唐代的玄奘走过,历代的戍卒、商客、行旅走过……</h1> <h1><font color="#ed2308"> 墩墩山汉代烽燧</font></h1> <h1><font color="#ed2308"> 玉门关星空</font></h1> <h1> 记得那天,车子驶出敦煌市区,沿G215国道向西千佛洞前行。两旁绵延起伏的沙山,飞入车窗,似一道道金色的屏障,如影随形,又一层层向远方铺展开去。每一座峰峦都像极了埃及金字塔,清晨的阳光从山的尖顶照射下来,形成阴阳明暗的两面。风吹的,山的棱线像刀裁的一样齐崭刚劲,沙的纹理如水波般细腻柔和,构成一幅幅奇妙的大漠画卷。善解人意的包车师傅小岳,时而放缓车速,时而停靠路边,他抬手指向那座最高的山,正是前天我攀登的鸣沙山,山这面群峰环抱着一弯碧绿,便是我留影的月牙泉,而山的那一边,则是我昨日到访的莫高窟。</h1> <h1> 初夏微凉的风,裹挟着党河峡谷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西千佛洞便开凿在党河北侧的崖壁之上,距敦煌市三十五公里。洞窟自西向东排列,高出河床二十余米。窟顶是平坦的戈壁滩。现存洞窟十九座(另有三窟散落在东侧崖段,已不对外开放)始凿于北朝晚期,隋唐、五代、宋初和西夏不断续建修葺。所存壁画和彩塑与莫高窟具有同等价值,均属敦煌石窟体系。莫高窟多由世家望族、官府出资营建,西千佛洞则以民间商旅、普通信众募资开凿,供丝路往来行人祈福礼佛。其中建于北周、隋代重修的第11窟,为圆形毡帐式洞窟,模仿游牧民族帐篷造型,是整个敦煌石窟群独一无二的孤例形制。</h1> <h1> 这里游客稀少,环境清幽静谧,从景区入口至洞窟,大约有几百米的步道。九点左右的太阳映照着沙山洞窟与绿树的轮廓,形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头上有青翠的天空作盖,又有白云从山后飞过,一路尽兴拍照着,半个小时后,跟随导游依次参观了第18、16、11、5、4号五座洞窟。走进彩绘绚丽、雕塑各异的洞窟之中,环顾窟壁和穹顶,又看到了我喜爱的小飞天。它们是“佛国世界”的幸福使者,翩跹于“极乐世界”的上空,一个个千姿百态,凌空翱翔。看着看着,自己也仿佛两腋生风,随飞天在飘舞,为这栩栩如生的小精灵久久陶醉着。</h1> <h1> 离开西千佛洞,继续西行,途中经过高高矗立在戈壁上汉使张骞的雕像。他身跨昂首扬蹄之骏马,手持竹制八尺之旄máo节,像的基座下方刻着“河西走廊西端起点”八个大字。停车近前仰望,遥想当年(公元前138年)张骞奉汉武帝命率一百余人出使西域,意图联络大月氏夹攻匈奴。遥遥征途,茫茫荒漠,寥寥绝域,他历尽各种艰辛,在外十三年才得以返回长安,途中两次被匈奴所俘扣留,达十一年之久,可谓九死一生。他的两次(公元前 119年再度奉命出使乌孙)西行,传播了汉朝的国威,获得了大量前所未闻的西域资料,所以司马迁将此行的壮举称之为“凿空”。</h1> <h1> 地处黄河以西、祁连山以北、合黎山及龙首山以南,东起乌鞘岭,西至敦煌玉门关、阳关的河西走廊,亦称甘肃走廊。位于祁连山脉与北部沙漠之间,东西长约一千公里,南北宽一百至二百公里,形成狭长的天然防御屏障。经武威、张掖、酒泉、嘉峪关、敦煌等地,多砂碛、戈壁,绿洲断续相连,赖以雪水、河水灌溉,农、牧业较盛,为西行的商旅提供水源与粮草补给。是中原通往西域的重要通道,也是古丝绸之路上的黄金路段。出了阳关、玉门关,便彻底走出河西,进入戈壁荒漠。两千多年前,张骞就是从这条路初次到达西域,为汉族和少数民族的交往打开了通途,丝绸之路自此开启了序幕。</h1> <h1> 十点半左右,我们抵达阳关景区。阳关因在玉门关之南而得名,是丝绸之路南路必经的关隘,亦是汉武帝时期“列四郡、据两关”的重要组成部分。除戍边之外,还负责查验往来行旅的通关文牒,承担西域物资的存储转运等。丝绸之路,经过河西走廊,在这里分为南北两路。出玉门关为北道,通向车师、前庭、疏勒;出阳关为南道,经过楼兰、若羌、且末、于阗,翻越葱岭,通向中亚诸国。宋以后关遂废圮,逐渐被流沙掩埋,地表已不见旧时的一砖一瓦。仅存一座烽火台遗迹,耸立在墩墩山上,是汉代建筑。现景区内的仿汉建筑群完工于2000年前后,位于敦煌城西南七十公里的南湖乡古董滩上,而古董滩是汉代阳关故址所在的戈壁旷野,并不等同于当年关城确切的建筑基址。</h1> <h1><font color="#ed2308"> 西通楼兰</font></h1> <h1> 汉阳关城确切的地理位址,学术界至今尚无定论。遗址一带东为农田,远处可见寿昌城废址,三面沙丘,沙梁环抱,流沙茫茫,一望无际。北面墩墩山上有一汉代峰燧,保存完好。东为红山口,西有南北走向的深沟,长二十多米,沟中清泉涓涓,水甚甘洌。两岸有汉墓多座。据唐《括地志》转引称“阳关在县西六里”。近人向达《唐代长安与西域文明》一书云:“古阳关有西寿昌城之说,在古董滩”。但清《甘肃新通志》则认为阳关是红山口。清道光《敦煌县志》卷一图考《两关遗迹图》标红山口即阳关。《中央研究院语言研究所集刊》(第一本)《两关遗址考》谓古董滩是汉以来的阳关,适为山水经过之地,因无人管理,再加风沙侵蚀,致城垣堙没。出红山口西南行,可达若羌。</h1> <h1> 西汉元狩二年(公元前 121年)汉武帝派骠骑将军霍去病两次领兵远征,深入匈奴境内千余里获胜,又逾居延海,南下祁连山,围歼匈奴。匈奴昆邪王杀休屠王率部降汉,汉以其故地设立酒泉、武威、张掖、敦煌四郡。时隔两年,也就是公元前 119年,卫青、霍去病再度挥师漠北,霍去病于狼居胥山大破匈奴主力,登山筑坛祭天,史称“封狼居胥”,成为华夏武将最高的荣誉象征。《匈奴传》记载,经此战后“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汉武帝元封三年(公元前 108年)朝廷将长城与烽燧从酒泉修至敦煌,在敦煌城西分别筑建玉门关和阳关,扼守西域通往河西、中原的咽喉要道,保障了河西走廊的安全。</h1> <h1> 进景区,入关的标识便是从踏入那座古朴简约的汉式木制牌楼开始,高悬的牌匾上“陽關”两个朱红的大字,醒目浑雄苍劲,笔意间有着“秦时明月汉时关”的气韵,又略带几分塞外荒凉寂寥的情调。过牌楼不远,气势恢宏的阳关博物馆映入眼帘。馆体呈对称格局,正中主楼高耸,沉著旷达;两侧延伸出带雉堞的城墙连接着角楼,错落有致。为汉代夯土形制,淡黄色墙面,色泽温润粗粝;仿古悬山顶,檐线平直舒展。楼上楹联横幅,一面是“东望长安”,另一面是“西通楼兰”。楼兰在今罗布泊一带,当年为西域三十六国之强国,与阳关邻接。后来因环境变化被流沙掩埋。1900年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偶然发现了它的遗迹,使楼兰古国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h1> <h1> <font color="#ed2308">西通楼兰</font></h1> <h1> 穿过博物馆门洞,广场上矗立着汉使张骞的青铜雕像,重约五吨,与河西走廊西端起点的形象异曲同工,遥相呼应,成为馆区中轴线上的核心景观。汉阙牌楼上方题有“丝路新天地”横匾,笔势劲逸,为启功先生所书。方正厚重的阙台分立楼的左右两侧。墙面镶嵌巨幅《丝路友谊图》壁画,表现了丝绸之路上各民族间的友好往来和传说。 继续前行,便来到依古制复原的阳关都尉府。都尉府是边关军政长官理事的衙署,执掌边塞防务与戍卒调度、屯兵屯田及办理通关文牒等。为两层重檐仿汉土木结构,正门设三级石阶,四根粗大的红漆斗拱立柱撑起门檐,门楣正中悬挂“威震西域”横匾,边塞风云在其间奔涌回荡。</h1><h1> </h1> <h1> 离开都尉府,又见一座背依沙山、残垣断壁连接着的巍峨城楼----仿汉阳关城,城楼参照莫高窟藏经洞文献记载而建。平直的屋顶和风化残缺的墙体,在灰蓝色的天空下,不甘落寞顽强地耸立着。它曾经历了多少次短兵相接、血雨腥风的厮杀鏖战;它也曾见证了丝路商队络绎、驼铃悠扬的兴盛繁华。有多少个寒风凛冽、滴水成冰的冬,戍边将士在“大漠风尘日色昏”的关隘,保家卫国“红旗半卷出辕门”;有多少个热浪翻滚、赤日炎炎的夏,戍边将士在“万里长征人未还”的塞外,坚守城池“不教胡马度阴山”。</h1> <h1> 望见这座仿汉阳关城,我的思绪不由飞到两千多年前。一队队荷戈披甲的士卒,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穿过险峻的关隘,不断奔赴塞外荒漠的战场。他们不惧战争的艰苦,敌人的凶悍,边地的荒寒。岑参笔下“功名祗(通假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王维所言“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这般悲壮旷达之语,正是那个时代边关将士家国情怀和建功壮志的真实写照。在边地,哪一个征戍者谁个不是别妇抛子、背井离乡、经久难归,而别情更甚。王昌龄那句“撩乱边愁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写出了他们久戍思归,盼早日回乡与亲人团聚的可望。</h1> <h1> 走出关城,便是茫茫无垠的大漠。一尊王维的石雕塑像静静伫立眼前。诗人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指向远方,神态沉著悠然又面带离愁。他的《送元二使安西》诗句:“西出阳关无故人”,仅七个字,就把阳关从此写进了天下人的心中。我年少时读到这首诗,知道了在那遥远的敦煌,在那广袤的戈壁深处,有一座守卫着丝绸之路畅通的关隘,并牢牢记住了它的名字----阳关。时隔数十年,终于在今年五月十七日来到了这里,亲身感受着北方大漠的壮观。从儿时的殷殷期盼,到古稀之年后的辗转奔赴,大半生的向往一朝圆梦,心中的感慨与激动,无以言表。</h1> <h1> 王维的七言绝句《送元二使安西》是一首送友人赴边地从军的诗,言浅情深,既有陶(渊明)诗浑融完整的意境,又有谢(灵运)诗精工刻画的描写。语言清新洗练,朴素中溢满润泽华彩。一经传出,便不胫而走,当时便被谱入乐府,取首句二字题作《渭城曲》,至阳关反复歌之,谓之《阳关曲》或《阳关三叠》,成为众所周知的名作和乐工伶人广为传唱的送别曲。刘禹锡《与歌者》诗曰“更有殷勤唱渭城”,白居易《对酒》诗云“相逢切莫推辞醉,听唱阳关第四声”“最忆阳关唱,珍珠一串歌”,李商隐也有“断肠声里唱阳关”之句。一首小诗,竟然经世不衰,成为脍炙人口的歌词,别席离筵的绝唱,还流传着一段“旗亭画壁”的文坛佳话,这在中国诗歌史上也是罕见的。</h1> <h1> 汉唐时国势强盛,内地与西域往来频繁,从军或出使阳关之外是令人向往的壮举。在当时这一带还是穷荒绝域,风物与内地大不相同。不必远溯其它文献资料,王维自己就有诗为证:“绝域阳关道,胡沙与塞尘。三春时有雁,万里少行人”(《送刘司直赴安西》)在当时人眼里,阳关内外完全是两个世界,这正是“西出阳关无故人”的现实依据。然而诗人的本意并不在渲染绝域的荒凉,更不是把对方要去的地方描绘得使人闻而却步,而是设身处地想对方西出阳关之后故人而不得见的离情别绪,并把这作为“劝君更尽一杯酒”的理由,极自然地表达了依依惜别的情感。</h1> <h1> <font color="#ed2308">东望长安</font></h1> <h1> 墩墩山上的这座汉代烽燧,是阳关唯一留存的原生古迹,也是西汉阳关边塞预警体系的制高点,素有“阳关耳目”之称。它距王维塑像只有几百米,远远就看到了那高耸在褐黄沙砾上的夯土残垣。我沿着坎坷不平的缓坡沙路向着它走去,它在我的视线里也越来越雄伟,越来越清晰。烽燧呈上窄下宽状,现存残高 4.7米,底部东西宽、南北长均八米左右,顶部东西宽、南北长均不足四米。据说它的构造十分简单,采用当地产的土坯、芨芨草、芦苇秆一层隔一层地垒起来,叠压交错。以山体原生夯土为基座,墙体自下而上缓缓向内收分,既稳固又抗风。这种方法筑造的汉代烽燧,竟比阳关古城还要长久,历经两千余年,至今残迹依存。</h1> <h1> 我沿着东壁留有的步道登上烽燧高台,视野瞬间豁然开朗。那渺渺茫茫的戈壁前方,便是古董滩,滩因地面曾暴露大量汉代文物,如铜箭头、五铢钱、石磨、陶片等而得名。那遥遥远远的沙漠天际,蒙蒙云雾之中,绵延起伏的祁连山脉,似乎闪着雪的光芒。脚下横亘的一条山脉为当金山,当金山下一道灰茫茫的大川,据说古阳关就在那个地方。转身向东眺望,只见一片苍茫绿海,阡陌纵横,正是有着沙漠明珠之称的南湖村。同伴的电话铃声将我从驼铃叮铛、金戈铿锵、胡笳悠扬的遐思中惊醒。虽兴味正浓,也只得离去了。乘观光车返程的途中,又游览了草原雄鹰处及丝路农耕文化苑。在景区外午餐后,中午一点三十分向着玉门关驶去。</h1> <h1><font color="#ed2308"> 丝路农耕文化苑</font></h1> <h1><font color="#333333">作者:浮萍(写于2026.08.31)<br>摄影:浮萍(摄于2026.05.17)<br>拍摄地点:西千佛洞、阳关<br></font></h1><h1><font color="#333333">配乐:闵惠芬</font><span style="color: rgb(51, 51, 51);">《阳关三叠》</span></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