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翻旧物时指尖触到这张发了黄的素描纸,我一下子就记起一九七四年六月廿三日的那个下午,我对着英雄黄继光的肖像一笔一笔临摹,炭笔在纸上蹭出深浅的色块,帽檐的弧度我改了三四遍,就想把那股坚毅的劲儿好好落在纸上。</p> <p class="ql-block"> 隔了三天我又坐在桌前,铺开新的画纸临摹海军英雄战士安业民的肖像,帽徽上的五角星我反复勾勒了好久,领章上的字迹也慢慢描得认真,那股子乘风破浪的英气,我那会儿攥着炭笔,画得连晚饭哨声都没听见。</p> <p class="ql-block"> 六月廿七日的天光很亮,我照着自己手里的照片临摹,军帽上的五角星磨出了点细碎的铅痕,衣领的棱角我特意画得挺括,画到最后指尖沾得全是炭灰,看着纸上那双亮得有神的眼睛,自己先偷偷乐了半天。</p> <p class="ql-block"> 六月廿九日,我揣着速写本在营区里晃,顺着路慢慢走,把路边的砖房、卷着云团似的树冠、还有远处的哨塔都勾进了线稿里,铅笔在纸上沙沙走,连墙根的铁栅栏花饰都没落下,没一会儿就把这条熟悉的小路全画进了纸里。</p> <p class="ql-block"> 六月三十日的风从窗缝钻进来掀画纸,我赶紧用镇纸把角压住,侧着身子画下这位穿着衬衫的青年,他望向前方的眼神里全是笃定,我顺着炭笔的线条慢慢晕开阴影,连他耳边碎发的走向都画得仔仔细细。</p> <p class="ql-block"> 七月三日,我抱着水彩盒站在后院写生,把满树的浓绿、墙根开得热闹的小红花,还有晾衣绳上垂着的白毛巾都涂得鲜亮,土黄色的墙身衬着透亮的蓝天,风里全是树叶的味道,我站在太阳底下涂了大半天,连后颈晒得发疼都没察觉。</p> <p class="ql-block"> 到七月八日,天已经热起来了,我换了水彩颜料铺色,桌上的墨水瓶和半支铅笔还摆在边上,我特意把军装的绿调得沉实鲜亮,手里摊开的书页红边格外醒目,那天画到傍晚,汗滴在画纸边洇出个小小的印子,我还心疼了好一阵。</p> <p class="ql-block"> 算下来到今年,这些画已经在抽屉里躺了五十二年了,纸边都磨出了软毛,当年沾在纸角的炭灰印子还留着,摸着这些旧画,就像又摸到了1974年夏天那阵发烫的、浸着颜料和炭笔香的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