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学计馆两任总教习：林调梅与陈范

木鱼

　　（清末大儒、乡先哲孙诒让先生遗像）

甲午战败，国势倾颓，民族危亡迫在眉睫。朝野有识之士竞言变法，维新救国、教育强国之论蔚然成风。身处时代变局，清末大儒、瑞安先哲孙诒让深悟“自强之道，莫先于兴学”，毅然放下研习经年的经史典籍，走出书斋，以开启民智、育才图强为己任。

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冬，孙诒让牵头，邀集黄绍箕、黄绍第、项崧、周拱藻、洪锦标、王恩植、鲍锦江、杨世环八位乡贤，共创地方书院。孙氏以算学为西学之基、经世之本，深信“步天测地，制器治兵，厥用不穷”，遂定名“学计馆”，以新式教育培育实用人才。其办学初心，兼具家国担当与乡土情怀：上可储备人才，报效国家、纾解时艰；下可启迪乡梓、润泽一方，助力地方发展。

《创办算学书院向府、县立案文》

孙诒让在办学立案文中坦言：“算书义理精奥，非得良师教授，索居冥搜，事倍功半；且算式繁赜奇幻，非童而习之，演数断难谙熟。”基于此，学计馆择优遴选乡里品行端正、粗通文理的聪颖子弟入院肄业，并礼聘温州数理名家林调梅为首任总教习（馆长）。

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三月初一，学计馆择址卓公祠正式开馆，特邀湖广总督张之洞题写馆名。初设两班，每月授课九日，主授算学，兼及理化，开浙南新式教育之先河。

首任总教习林调梅：开新学之风，育经世之才

（《瑞安新开学计馆叙》孙诒让批注稿）

林调梅（？-1906），字和叔，邑禀生，乃晚清瑞安算学大家陈润之（菊潭)入室弟子。陈润之深研历算，著有《割圆弧矢捷法》《古今章闰表》《春秋朔合算法》《东瓯星晷表》等多部数学著作，为浙南中西数理融合之先驱。孙诒让在《瑞安新开学计馆叙》中赞曰：“道咸而后，几山项先生、菊潭陈先生始研治宣城梅氏之书，以通中西之要。”足见陈润之与项几山（傅霖）二人，在瑞安乃至浙南近代中西数理领域举足轻重的地位。

林调梅尽得师传，学识广博，既精通传统历算，亦深谙近代理化，时人誉其“上宗清初梅文鼎天算之学，旁通当代西方数理之义”。其弟林摄（调元）为近代名将，兄弟一文一武，各领风骚。

（《算学书院章程一十六则》）

林调梅理念开明，勇于破除旧习。执掌学计馆期间，引入声、光、电、化等近代自然科学知识，令听者耳目一新。他广置报章书籍，鼓励学生涉猎泰西格致之学。遇有疑难，则随问随解，循循善诱，一扫传统书院“闭门只读圣贤书“的闭塞学风。

学计馆开办周年之际，孙诒让特撰联相赠：“乡里有导师，亮节孤忠，历算专精祗馀事；洞渊昌邃学，通理博艺，艰难闳济仗奇才。”此联由书法家孙诒泽书丹刻木，悬挂于学计馆讲堂两楹，以示纪念。

林调梅执教事必躬亲，终致积劳成疾，不得已长期请假休养。光绪二十六年（1900）二月，由陈范代理其职。离任后，林调梅仍襄助孙诒让兴办温州中学堂及瑞安东南隅蒙学堂，鞠躬尽瘁，造福乡里。

代理总教习陈范：承家学底蕴，拓教育新局

　　（《大课程规十则》）

陈范（1865—1923），字式庼，亦作式卿，陈润滋长子，光绪拔贡，瑞安最早公费留学者之一。其仕途履历丰厚，历任直隶州州判、瓯海关监督、温州清理官产处长、浙江水利局副局长等职，政声清廉。自浙江水利局副局长任上告归后，先后执教瑞安学计馆、温州中学，潜心教育。

陈范幼承家学、尽得父传，精通中西数理，尤擅数理与西医，著有《形代通释》《重学释例》《算学引蒙》《算艺偶存》等。执掌学计馆期间，他主讲算术、代数、物理、三角测绘、计量制图等课程，实用技能与理论知识并重，进一步夯实了新式办学根基

学计馆育人硕果与深远影响

（浙江省瑞安中学校训碑）

林调梅、陈范两任总教习薪火相继，恪守“甄综术艺、以应时需”的办学宗旨，融贯中西。馆内专设阅报公所，广置《申沪日报》《清议报》《汇报》《南洋七日报》《译林汇编》《译林》等新式报刊及西学典籍，供师生与乡里好学之士阅览研习，使维新思想与新知在瓯越大地落地生根。

教学中强调知行合一，着力培育兼具传统学识与现代科学素养的实用人才。学子们学以致用，将课堂所学三角测量技术付诸实践，实地勘测飞云江宽度。光绪二十四年（1898），学计馆优秀学子受瑞安县志局聘用，在陈范亲自指导下，运用新式测绘技法，历时一年有余，首次绘制瑞安全县五十五都地图。该图测绘精良、体例新颖，开地方实测地图之先河，广受官民赞誉。

（瑞安学计馆旧址一一县前卓公祠）

学计馆办学六载，累计培育学子约两百人。虽完整名录暂无史料可考，但诸多有据可查的学子皆成才立业、各有建树，代表人物有：金选簧、岑睛溪、陈宪、项宿仙、黄端卿、刘法道、王冰肃、王伯舒、许藩、黄养素、管幼竹、方瀛仙、宋干卿、郭啸吾、陈宬、林文潜、许杏珊、鲍宏远、林调元、洪彦远等。

这批学子皆精于数理之学，各有所长：宋干卿擅长拆解四则难题，功底扎实；郭啸吾精通数理设计与精密计算，适配实业发展需求。他们完成学业后，或投身基础教育，受聘为中小学教员、私塾讲师，为浙南数理人才培育筑牢根基；或深耕地方实业，以数理专长助力乡土产业发展，成效斐然。其中不少人跻身学界、政界，成就卓著：

（学计馆学子、瑞安中学首任校长许藩）

许藩，首批高材生。1900年获温州六县算学会试第一名，受聘为瑞安普通学堂助教。1904年赴日留学，归国后任瑞安公立中学堂理化教员，1912年出任校长，治校有方，办学颇有建树。

林摄，林调梅胞弟。1900年考入上海公学，1902年赴日留学，归国后先后任南京武备学校监督兼军事教习、北京政府陆军部军衡司司长，授陆军少将衔。

林文潜，热衷社会改良，参与创办瑞安速成公塾、瑞安演说会、瑞安劝解妇女缠足会、师范教育研究会、词典改良研究会。曾于《浙江潮》刊发革新文章，著有《寄学速成法》。

（学计馆学子、民国陆军少将林摄）

洪彦远，1904年赴日本东京高等师范学校研习数理，是中国最早赴日专修数学的两位学者之一。1911年归国参加留学生廷试，授师范科举人。历任河北大学教授、教育部视学、浙江省立第十中学（温州中学）校长，深耕基础教育，培育出苏步青等顶尖数理人才。

王凝，字冰肃，学计馆首批学子， 1902年转入瑞安普通学堂，毕业于浙江高等学堂师范学部，授师范科举人、授直隶州知州。瑞安天算学社、南社社员。1912年出任瑞安县立高等小学校首任校长，1931年任瑞安县教育局局长。

黄养素， 1904年甲辰岁古场算学乡试第一、府学遴选第三名，后历任瑞安江上小学、城区东南小学校长。

　　（湖广总督张之洞题写的学计馆匾额）

学计馆作为中国最早的算学专门学校之一，亦是浙江省最早的新式学校。它不仅开启了浙南新学风气，更在办学六年间革旧布新、融贯中西，以全新的办学目标、教学内容与育人模式，成为晚清浙南新式教育的核心阵地与思想发源地，在全国新式教育领域亦颇具影响力。

学计馆不仅培育了大批新式实用人才，彻底激活了温州地区数理研究与学习的风气，更直接催生了光绪二十五年（1899）成立的“天算学社”——我国早期区域性数理学术社团。此举涵养了温州重学尚科的传统，为后世赢得“数学之乡”“数学家摇篮”之美誉奠定了基石。

《浙江教育志》《中国近代教育大事记》

清翰林院侍读学士吴士鉴在《奏请将孙诒让事迹宣付史馆立传折》中评价：“创立学计馆及方言学堂，承学之士云集飙起，浙中学派之开通，实诒让提倡之力。”《中国近代教育大事记》将创办学计馆列为中国近代教育史上的大事。《浙江教育志》序言中亦赞誉：“清末新学兴起，瑞安学计馆和方言馆等学校，在全国不仅办得早，而且办得好，在省内外颇有声望。”

回望学计馆功绩，孙诒让等创校乡贤功载千秋；而林调梅、陈范二位总教习，一为开山，一为继往，呕心沥血，革故鼎新，其名亦当与馆共存，彪炳史册。

瑞安中学探花楼（校史馆）门台

【人物名片】

　　林调梅（？—1906），字和叔，居瑞安城南水心街，邑禀生，晚清浙南数理教育名家。上承清初梅文鼎天算绝学，旁通当代西方数理格致之学，学识渊博，育人有方。学计馆首任总教习（馆长），开启浙南新式数理教育先河，《瑞安市志》有传。

陈范（1865—1923），字式庼，又称式卿，居瑞安城南水心街，光绪二十三年（1897）拔贡，瑞安最早公费留学生。历任直隶州州判、瓯海交涉员、瓯海关监督、温州清理官产处长、浙江水利局副局长等职。1900年代理学计馆总教习，著作有《形代通释》《重学释例》《算学引蒙》《算艺偶存》等。《瑞安市志》有传。

文：选自木鱼散文集《云水星光》

图：选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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