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话说屁

深山牧者

“拉大旗，当虎皮，脸上贴金。”高一的时候，语文课本上的内容，揭批“四人帮”的话语。男同学被女老师王凤英叫起来读，却忽略了标点符号，断错了句，读成“拉大旗当虎，皮脸上贴金”。想笑，不敢笑，敏感的政治话题。

​今天就拉一回大旗，皮脸上帖一回金，用以遮羞，说些低级趣味的话，放胆说屁。

​苏轼与好友佛印拼酒论诗，头一回相见，佛印有些小瞧，以对小和尚的指令为序演进，分别是:“茶”，“上茶”，“上好茶”。因为两个人臭味相投，有共同话题，关系瞬间拉近，毫无拘束，推杯换盏，酒到酣处，触景生情，苏轼当场挖苦，委婉批评佛印自恃清高，目中无人，看人下叶子的行为，出了幅上联，为人之坦荡尽在其中:“茶，上茶，上好茶”，佛印何人，岂能示弱？立即对出下联:“屁，放屁，放臭屁。”一正一反，茶香屁臭，门道里的事，无懈可击，这只是表面，其真正含义，你出的这叫什么题？小儿科，等同于屁却一点都不臭，一文不值。言外之意，来硬气点，动真功夫。两个志同道合的人，相趣调笑，共赏雅俗，不称兄道弟，不高谈阔论，不互相吹捧，倒有些较劲，比试高低，就在这漫不经心里，却把桌上气氛推向了极致。有史以来，难登大雅之堂的屁，登上了大雅之堂，登在了佛门净地。

有大旗在高地上插着，有虎皮在身上护着，就不怕脸上没金，有恃无恐。今天就不遮不掩，正而八经说一回屁。因为是肠胃病人，屁比别人多，这生理上的毛病，相对于我而言，既有令人陷入难堪的尴尬，也有求之不得的无奈。这种经历使我不得不对屁进行深度的研究。屁的主要特征:响者不臭，臭者不响。就相当于炸雷中并没有暴雨，也相当于，出声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出声。就像我这一号人，天天丢炸弹，却无杀伤力，尽是些烟幕弹，视为不臭的屁，但是，却惹得猪嫌狗不爱。谁没有放过屁？正常人每天不少于二十个数量，才称得上正常，这是医学上对人体消化系统反复研究得出来的数据。特殊情况下，屁还是个信号。出了手术台，麻醉药性过了，人清醒了，医生最关心的就是头一个屁。有屁，说明腹内的肠胃管道是畅通的，而且半路里不耍麻搭放慢气。知道生命关头上这至关重要的一屁之后，等待执行特殊任务的信号一屁，就像盼五月里麦黄一样，曾经让我等的发急却欲速不达，心心念念，屁意全无。好不容易等了一个晚上，到了第二天后晌才放了个又小又短，不响不臭的碎屁，于是乎，欢天喜地。谁曾料想，这惹自已厌恶遭别人嫌弃的废品，竟然在关键时刻，成了宝物，一屁难求。由衷感慨:臭屁也有非常贵气，无尚荣光的时候。

“肚里没冷病，不怕吃西瓜”，因为有冷病，远离香瓜的同时，倒对臭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屁放不出来和无屁可放、有屁不能放、不敢放是不同情况，都很难为人，熬煎人。平日里臭屁太多，关键时刻咋就没有？被这个问题困惑了好久，终有一天恍然大悟：厂里没有原料，怎能造出产品？手术前是清过肠的，泻药不停的吃，水不停的喝，把肠胃涮了个干干净净，一整个晚上几乎是在卫生间度过的，腹内空空如也，光的就像狗舔了，造屁早就没了原料，何以有屁？屁从何来？搜肠刮肚能凭空捏造出个短小精悍的，已经不错了，期望值岂能过高？条件与结果，相辅相成。

有些话语，得往事从头说起，懵懂记事，首先听到的与屁关联的是，“指屁吹灯”，“屁事不顶”，“蔫的像屁打了”，“一屁打得栽趔趄”，到如今，屁颠屁颠”，“比屁还淡”。最难听，又难以出口，却又富含哲理的是“风是雨的头，屁是屎的头”。这话是在麦茬地里听到的，是一个雷雨即将到来之前的午后的一阵大风里，是一个比我大的男孩子边跑边说的。这偶然的一言半语，让我在这不雅的话语里懂得了一些生活常识的同时还明白了一个道理:任何事物在来临之前都有相应的前兆。能背上书包独自走学校了，流传一个顺口溜:“老大撂了个屁，老二不同意，老三告到公安局，统统拿枪毙。”。屁之多多，反复咀嚼，有滋有味。专说这后两条，之其一，一点都没有说错，雷雨之前，风打头阵。拉肚子的时候，屁就是脏物的头。有屁都不敢随便放，对任何一个屁都不敢信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覆（腐）水难收。于是不得不脱了裤子放屁，倒不是多此一举，而是防患于未然。

其二，这顺口溜吗，较有深度。断代，产生于非常时期，公安局的前身叫“保卫部”，由此断定。好几层意思，首先，弟兄们不互相尊重，不搞团结，屁大个事，都告状，烦人不烦人？其次，武断专横。其三，草菅人命。社会环境差，公检法司法程序混乱，可见一斑。这话对我却有益处，刚当教师，断不完的官司，前辈指点:“先收拾告状的”，付诸行动，收效甚佳，头轻了一截。得出一个结论:简单粗暴，省人省心。

今天就展开话题，放开嗓子说粗话，不顾羞丑。刚作完手术，便不成形，屁生奇臭，坐到公交上，把人能固轧死，尤其是邻坐上是男孩子女娃娃的时候，臊得人身上出水。终有一日，遇见了知音，泾川一中老校长，与我同病，化疗同期，几次不谋而合，“同室操戈”。细心闻过他的屁，和我放出来的，一模一样，同一个气味，让我真正理解了，啥叫“臭味相投”。

屁有质量，臭屁，才是好屁，是真正的屁，所以，佛印在应对苏轼的下联里层层递进:“屁，放屁，放臭屁”，“臭屁”，是当时情景里的最低要求，却是最高标准。文人之雅趣，就在这里，酒是另一种喝法，玩是另一种玩法，即使拼文字，都是硬本实科，就算都是屁，却一点都不薰人。乡下人口头里也常有:“你放哈外屁，臭都不臭”。 所以臭度是检验屁质的唯一标准。

从今往后，尽量少放屁，尤其是朋友圈。要放，就放臭屁，放好屁，放质量上能过得了关的屁。不然，放哈不臭不响，淡而无味的外一号屁，有些烦人。

后记

圣人云:“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是以君子必慎其所处者焉。”

​入鸡栅羊圈已久，久而不闻其臭，意欲高雅，心强命软，壮志凌云，眼高手低，正视现实，固守低俗，放屁写屁，屁话连篇。不求“屁是一只虎”，但求“出来无人堵”。

屁是一只虎，是有典故的。“屁是一只虎，出来无人堵，打塌哨眼堡（方言里读bu），捎带平凉府” 。 这是一个高质量的屁，何人所放？不得而知。哨眼堡，今镇原县庙渠镇六十坪村，宋时是杨家将安营扎寨处，晚清到民国，是孙氏家族发家致富的地方。孙氏的富裕程度，曾有“宁打哨眼堡，不打平凉府”的说法。“六十坪”，本为“六十亩坪”，后来才简化的，不知谁出的馊主意，少一个量词，让一个形象具体，一目了然的好地名变得让人费解。料想孙氏也是良民，更有一把好苦，凭借六十亩坪地，成为方圆出了名的富户。平凉府在哨眼堡南，两地直线距离大约一百多里。从方位上判断，这屁一路向南，发射中心应该在蒲河以北。值得说明的是，渭冠泾戴不是一日的平凉，有“府”之称谓始于1131年，金人所置。杨家将驻守哨眼堡，在此之前约二百年，而这屁的主攻目标是哨眼堡，平凉府不过是捎带或者扫上了，对象显然不是杨家，那么就应该是孙家了，所以这天下第一屁，年代并不久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