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淡淡的忧伤 三

拾月儿

秋天一到，小霈发来消息。

小龙女，石狮天凉了，出门多披件外套。我知道你马大哈，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胃又不争气，早饭一定得吃，秋天胃病最容易犯。

在他眼里，我永远是个要人操心的女人。大大小小的事，总要念叨几句：出门别忘了钥匙，在家多喝点热水。还总打趣，女人离不得水，缺了水，花都会蔫掉。

一天天听惯了他的碎碎念。哪天收不到消息，心里就七上八下，干什么都定不下神。大概，这就是旁人说的爱情吧。

没过多久，他发来一张照片。

小龙女，我在海边。

我回，我也喜欢大海。

他说，把耳朵贴在手机上，听听。

听筒里，一浪一浪的潮水声传过来。我闭上眼，好像自己真的站在滩涂上，浪花一下一下涌过来。

他问，如果我也在，最想干什么。

我说，想让你牵着我，追着浪跑，捡贝壳，抓一把细沙，看着它从指缝漏下去。浪打在脸上湿淋淋的，等着你拿纸巾帮我擦掉水珠。

话刚说完，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出来。我不敢让他听出来。就算是装的，也想让他觉得我开开心心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秋风落尽，冬天很快来了。被人惦记着的时候，总觉得一个转身，季节就变了。

一个傍晚，电话打过来。

“有没有想我？晚饭吃了吗？我记得你不爱吃晚饭，胃不好，这样不行。”

听他反反复复地说，一点也不烦，心里偷偷甜。我故意逗他，没人陪我，吃不下。

他笑，下次吃饭跟我说一声，再忙我也陪着你。

我问他晚上吃了什么，有没有我爱吃的菜。

他说，随便在外头馆子对付一口，一个人，简单凑合。

听见这话，心里又酸又疼。

我说，找个人好好照顾你吧，别总是孤零零的，以你的条件，不难。

他语气很认真，没有感情的婚姻，他宁可不要。上一段婚姻伤了人，这一回，只想跟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然情愿一个人到老。

我没再接话，再说下去，两个人都难受。

冬去春来，转眼就到了三月。

院外的桃树开花了，粉粉白白一簇簇挂在枝头。我一边望着花枝，一边跟小霈通电话。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话要说，就这么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就安稳。

“以后有空，我带你出去走走，心里最想去哪儿？”

“大理古城，惦记好多年了。”说完我沉默片刻，轻声叹道，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他立刻回话，只要你愿意，多远我都陪你。

胸口闷闷地疼。这份情再真，现实这一关我始终迈不过。怕再说下去控制不住情绪，嗓子一涩，赶紧岔开话题：我拍几张桃花发给你看看。

之前闲聊时他提过，近期要开车去香港办事，那边弯道多，赶路的时候顾不上看手机，叫我不用时时刻刻等回复。

可从那之后，他就彻底失联了。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无人接听。我从起初的体谅，慢慢变成心慌，整夜攥着手机，越等越不安。没想到他不经意的一句交代，竟成了今生的诀别……

那天夜里雨一直落，没完没了。

心里清清楚楚地明白，以后再也没有人，天天惦记我的胃病，一遍遍提醒我添衣、按时吃饭。那些零零碎碎的关心，再也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