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苦奋斗是223团精神底色——采访衢县籍战友纪实

阿勇

2026年8月23日，受邀赴衢州采访223团原衢县籍战友。因沈赐恩早有安排，只好我一个人前往。

早晨，昨晚定好五点的闹钟响了，我立马起床洗漱，这时爱人也被惊醒起来了，我叫她不要那么早起床的，我自己整理好了。匆匆吃了一点冰箱冷藏的面包，背上双肩背包就岀发赶第一班6点12分的地铁到杭州火车东站。乘上7点16分高铁驰向衢州。

8点50分到达衢州站下车，接到陈泉忠战友打来的电话，说他们来接我了。衢州火车站，我第一次来，早些年来几次来衢州，都是汽车来的。出站见到了曾经同排的陈泉忠战友，带我走到停车场，第一次见到了余晓明战友。余晓明驾车把我们送到今天衢州战友聚会的餐馆。廖元龙战友站在饭店门口迎接。

廖元龙战友虽然是223团史书编委会副主编，去年我们加了微信，也通过几次电话，但还是第一次见面。他是在前几年换过肾的重疾患者，享受政府补贴，自己花了不少钱，但得知编辑出版书籍需要经费时，毫不犹豫地带头赞助。

廖元龙带着我们走进一个大包厢，已经有几位战友在等候了，与他们一一握手或挥手致意。今天除了陈泉忠，其他衢县战友都是第一次见面。

原来衢县属金华地区，1974年12月应征入伍的223团86名衢县籍战友，是继1964年11月金华地区包括常山、龙游兵（2000多名）、1965年12月兰溪兵（300多名）和1970年12月东阳兵（569名）、浦江兵（31名）之后，223团在金华地区征集的第四批兵。

当我刚落坐，廖元龙拿来4本他自己写的书送给我。在征集团史书回忆文章中，廖元龙投的文章是比较多的，原来他早就写好许多文章出版了。我简单翻看了一下，写军旅生涯的文章居多，有写战友的，有写连队的，噢，还有两本书是汇集了家信和情书或与爱人的书信来往。给我的印象他是一个坦坦荡荡，从从容容，心底无私天地宽的人……

这部分衢州战友有一个好传统，每一个月要聚会一次。今天正好是轮到廖元龙请衢州部分战友吃饭，我与廖元龙前几天联系后趁这个机会来采访。我们互相寒暄几句，分别介绍一下姓名，等了一会后，座谈采访就开始了。

我简单讲了来衢州的目的，并讲了座谈采访的内容之前已发给廖元龙：一是请各位谈谈在223团印象、感触最深的一、二件事；二是你在部队服役几年后，对自己今后工作的影响作用及发展情况；三是你认为223团优良传统哪些？

坐在我右边的吴启霖战友第一个讲话。他说，1974年12月到部队，分到1营3连，3连后整编为7连又整编为11连，1982年底223团撤销后调到汽车33团，1985年转业。一共在部队服役10年，在223团时间时间比较长，7年时间，而司务长也当了7年。

223团给我的印象最深的是我们施工连队苦、确实苦，工作艰苦，排渣的、打风钻的都苦。一是工作环境苦。炮放过后，走进坑道，那个怪石嶙峋，我好几处受伤，有几处骨折，一次昏过去两天两夜；一次坑道被覆时被沥清炀伤，住了4个月的医院，真是苦不堪言。我们同年入伍同一个班常州武进的兵，在施工时被坑道上面掉下来的一块石头砸破安全帽又砸破了头，昏迷不醒，整个人瘫痪，后来住进无锡荣军医院，早几年去世了。工作环境不是一般的苦，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三班倒。冬天连洗澡都没有地方洗，一个星期安排一次，每个连队轮流。坑道下来，架起一口大锅，用炸药箱烧热水擦擦身子。第二生活条件苦。从大别山移防到徐州，住的都是泥巴墙的草棚，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到了梅雨天，床铺底下臭虫、跳蚤很多，那个环境，现在想像怎么住过来了都不知道。

部队的优点，一是组织制度比较健全。连队“三会一课”，支委会、支部党员大会，每年发展党员都有计划，真正体现了党指挥枪。第二纪律严明。这些东西，我们回到地方机关都有好处的，参考借鉴部队的一些做法。如部队的条令条例，你违反了什么就按什么规定处理，这是部队的很大优点。第三部队吃苦耐劳精神强。打坑道、被覆也好。一炮放下来，不管几个小时都要扒掉，扒一天一夜都有，风钻班才可以打风钻。练就了吃苦耐劳精神。第四部队体现来自五湖四海、团结互助精神。回到地方从基层到中层，传承了部队的一些东西，因为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部队许多好的传统做法带到地方，自己从普通干部到中层干部，在管理上参照了部队带回来的经验做法，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执行。我们安全局是非军事化单位，特别对保密要求非常严，对纪律要求很严很严，出去十几天时间，去干什么，都不能说的。保密纪律特别严格。

余晓明接着说：离开223团40多年了。我是新兵连分到3营12连，开始分到一排，排长是利辛人，听他讲过，“当兵当了许多年，只长胡子不涨钱”。他任排长好几年了。施工连队很辛苦，我在一排扒渣的。副排长是温州永嘉的，前几年过世了，他很苦干，排长基本上不大管事，都是这个副排长管的。我在排里半年左右，调到炊事班，1977年当炊事班班长。一年多一点又调到营部，学会了做豆腐，几个连吃的豆腐都到营部拿，以前都是到菜市场买的。1978年底，新12连组建，我从营部炊事班班长调回到12连炊事班当班长。

在12连时我印象最深的是三营教导员修国政，每次到12连首先要看炊事班，看伙食好不好？我在炊事班，每个星期的食谱，星期一到星期天，全部挂在那里，（金正勇插话：修教导员政治工作做到炊事班去了！）是啊，我们连队有一句顺口溜说，“炊事班的伙食好不好，相当于半个指导员”。施工连队的伙食如果搞不好，对干部战士的情绪影响很大的。我记得在老12连的时候，有一天炊事班的炊事员送饭到工地，上班的战士认为伙食不好，感到不满意，一战士把饭桶都踢掉。3营出现过这种情况。说明连队领导和修国政教导员重视连队伙食，修教导员下连队首先看伙食，也经常表扬我，说小余你这伙食调剂的蛮好的。我们做到每餐有面食，照顾到北方、安徽的战友，又有饭又有面。伙食确实调剂的不错，发动班排自己种蔬菜。我清楚记得，我让老父亲把家乡的大罗卜种子寄来部队，然后分到各个班种，结果每个罗卜都有三、四斤，四、五斤重。

廖元龙讲话说：入伍到2营6连，2营解散后到马店5连。对我印象最深的是，施工部队艰苦，可部队从上到下都是不怕苦不怕死的。不是讲讲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当年真的不怕死的。但家庙工地的石质好，马店工程的石头是片状石，我到马店五连后发生三次较大的塌方。有一次大塌方把扒渣机都埋在里面，这一次我在站岗、烧水。还有一次，为防止塌方，吃饭到外面吃，我们正好在洞口外吃饭，里面又塌下来了。还有一次也是轮到我站岗放哨，我们班有2个人在断面下面休息，爆破后的碎石渣轰然倒塌下来，把2个人埋在里面，马上组织抢险救援，把两个人扒出来，其中一个苏北的兵，昏迷四天才醒过来，很危险的。

另外还有一条体会就是大别山老百姓对部队特别好，拥军传统非常好。我们223团在衢州江山贺村组建，我们这里是223团的发源地啊。223团走到哪里，部队与老百姓的关系都是很好的。军民方面很大的事情很少。我们在大别山，当地的老百姓对我们部队特别的好。举个例子，部队过节时，我们翻过山头到老百姓家买鸡。大别山的村庄不是很大的，这里几户那边几户人家，买鸡时每家每户都去。连队司务长组织十几人，一个小组一个小组，分头去每个村庄、一家一户问过去。老百姓说，我们没有卖过鸡，你们抓一只去就是了。鸡是放养的，我们把鸡抓来后，只给他们二、三元钱一只。七、八只鸡一担，用毛竹棍子挑回来。说明223团与当地老百姓的军民关系好，包括叫老百姓到部队做工干活（金正勇插话：在寿昌、南陵工程时，有当地民兵连配合我们部队参与坑道施工，寿昌4个民兵连，南陵2个民兵连。）

我对223团印象最深的是，一是艰苦奋斗精神，二是军民鱼水情。

江云虎讲话有点动情，他说：参军入伍50年之后，我们聚在一起，回忆我们的青春，回忆我们的军旅生涯，真是十分难得。

我入伍后，在战友当中运气比较好的，分到团部修理连，今天在座的我们三个人都是修理连的，还有二个今天没有来，我们衢县一共5个人分到修理连。团部修理连条件比较好，施工连队住草棚，我们住的是瓦房，施工连队都是一百多人，我们只有四、五十人，还有我们的伙食搞起来也好搞，每个月都有猪杀。修理连四周场地大，占地多、菜地多。副连长看到菜地多，给我们压任务，每个人每年要交800斤蔬菜。连里吃不了，司务长拿到菜市场去卖，卖掉蔬菜再买回来肉和鸡蛋。我们2个都在炊事班待过，情况清楚。团部随军家属住在我们连后面，把蔬菜卖给干部家属，一分钱一斤，意思一下，没有送的。收入拿来改善伙食，因此修理连的伙食是特别好的。我们的生活环境比较好。

有一次六安造纸厂失火，堆放的原材料稻草燃烧起来了，团司令部组织部队，一辆一辆乘解放牌汽车去帮助救火。火势很大，消防车赶来了，上面火灭了过一会又烧起来了。后来等水打过后，我们的人爬到草堆上再滚的办法灭火，这也充分表现了我们解放军不怕脏不怕累不怕苦不怕死精神。

郑海古讲话不慌不忙，开始不无赞美的说，我们223团编写团史，编委们非常艰苦，编写工作量非常大的，尤其是我们金主编，使我特别感动。

在部队我的运气蛮好的，我这么小的个子，如果分在施工连队，肯定吃不消的。我一分就到团卫生队，卫生队住宿、吃饭等条件都比施工连队好。我对部队印象最深的是政治思想教育，特别是纪律严格。我们那时的政治思想素质是高的，贪腐受贿的事听都没有听说过。部队的严明纪律教育与塑造，使我们到地方工作以后，影响作用很大的。

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情是1976年一个连队发生了事故，一个人受伤后死亡了。我看到惨状，这个人已经一块一块的，血肉模糊。一营一连的人，从霍山用救护车拉到卫生队，一看根本没有抢救的机会了，胳膊断了，腿也断了。我们卫生队把这个人缝接好，穿上衣服，全部整理好，死者家属看过以后再火化。领导叫我一起参加处理事情并值班，尸体上面冰块、下面冰块，维护好不能坏掉。这件事，使我受到了教育和锻炼了胆识，给我奠定了基础，以后外科手术都不怕了。

1、部队教育锻练后，对自己的“三观”形成，打下了良好的基础。2、部队学的东西，到地方以后都用上了。1981年退伍回来后自己开办了一家诊所，在衢州市区4间门面，带出来很多徒弟，有的他们自己开了。人家治不好的毛病，我特别喜欢钻，研究治疗疑难杂症，解决了两个世界难题，一是高位瘫痪，脊椎以下高位瘫痪的，我治好了好几例；还撰写了文章，在《浙江医学》杂志刊登，这是我成就感最大的两件事。

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蔡云清讲述了报名参战的经过，他深情的回忆说，1979年我们团抽调了200人“支边参战”，一营、二营各100人，每个连20个人。那天晚上我正在站岗，想起打个电话给从连队调到团里的廖元龙，他告诉我有“支边参战”任务，连长晚上赶回连队，明天动员。我知道这个“支边参战”任务的消息后，马上写了请战书，第一个把请战书送到连部，那时连长还没有回来，就交给连长的爱人看了，心情是十分激动的。第二天连长在全连军人大会上作动员，讲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了，前线伤亡很大，需要补充兵员。动员大会以后，全连战士都写了申请参战书。在报名参战时，都写好了”遗书”，大家都准备牺牲的。二、三个月前就派了两位老兵出国去了。100个兵，临时组建一个连，配了连长指导员，把我们送到昆明。到了昆明之后，边防前线部队派人来接我们，档案交给他们，我们团的干部就回来了。

我们八连20个人，有10来个人分到一个部队，我们分到113兵站，属团级单位。从昆明乘小火车拉到与越南交界的红河。在红河到处看到从前线下来的伤病员，还有许多牺牲的尸体。我们113兵站主要是保障工作，第二天就乘汽车出国，一个班戴手套，一个班带枪，主要任务是装钢材等战利品，早上出去，晚上回来。进出国一个星期左右，自卫反击战宣布结束，前线野战部队往后撤了，我们兵站也往后撤了。一年后退伍回来，还是哪里来哪里去，农村的回到农村。现在参战人员每月补贴1000元，50岁以后个人免缴社保等优待。

被称为“大个子”的陈泉忠讲话说，金主编是我在新10连时的老排长，老排长到衢州来采访，我们都很欢迎的。

我1974年12月参军入伍，乘火车到六安，再乘汽车到霍山但家庙，那年雪下的很大，积雪很厚的。当时心里想，这下完蛋了，住的是茅草房。新兵连下连时分到5连，衢县三个人，还有祝土良、汪才根。开始我在三班扒渣，三个月后调到一班打风钻。打风钻很辛苦的，但家庙坑道很高，有11米多高，毛竹梯十多米长，等断面上炮眼打好，装炸药时要爬到十几米高的梯子上装的，现在想起来还是蛮危险的。那时人年轻，什么也不怕。有一次六箱炸药从山下挑到坑道里，六箱炸药360斤。

1976年我们五连一个副排长被坑道石块塌下来压死，当时开了追悼会。当时对部队情绪带来负面影响，有的人也害怕了。在打风钻时，也经常有石块往下掉的，危险的不得了。冬天穿工作棉衣，里面是汗，外面是油污和水。在5连打了两年风钻。

1977年5连整编10连，下半年调防到丹阳湖农场军农生产，组建一个生产班，连长叫我养鸭子，抓了800只小鸭子，养大改善连队伙食。1979年初新组建12连，抽调去当班长、后任副排长，1981年退伍回来。

在座谈讲话中，大家都认为我们工程团艰苦，施工连队苦，打风钻苦、扒渣苦、被覆苦，但正由于我们发扬了艰苦奋斗精神，才完成了繁重且危险的国防施工任务，修建了一座又一座“地下长城”。艰苦奋斗是工程建筑第223团的精神底色，是我们战胜一切艰难险阻的传家宝。

艰苦奋斗精神底色也完美概括了我们223团“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奉献”的群体形象。

在座谈采访中，其他几位战友在战友讲话时作了插话补充或附和。因为时间关系，几位战友代表讲话发言了。

在采访中得知，衢州战友回地方后大多发展很好，有的进入公务员队伍，而且走上中层领导岗位甚至县处以上干部；有的自己创业成功，成为民营企业家、当上了老板，富起来了；不少战友担任村干部，等等。

午餐时分，廖元龙战友做东请大家吃饭，拿来珍藏多年的好酒，安排了丰盛的菜肴，还有空军部队和13分部的两位战友加入聚餐，20来个战友围着一大桌，大家频频举杯，杯觥交错，气氛十分欢快又热闹……

整理编辑：金正勇

照片拍摄：廖元龙